很无耻吗?反正秦朝那时候也不是绅士。
后来秦暮就帮秦朝辅导功课了。谁叫他们是兄妹呢?
秦暮写得一手漂亮的字,她在纸上写下化学公式,每个字都像在跳芭蕾。她极有耐心全神贯注地解公式,改错字,她说那是“只缘感君一回顾”不是“只愿”。她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像被河水拂过的水草一样光亮顺滑。汗水沿着脸颊滑下来,啪嗒啪嗒滴在了作业本上,于是秦朝鬼使神差地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的。
秦朝惊醒,跳起来冲了出去。秦暮在他身后喊哥哥、哥哥!秦朝没理她,他才不是她的哥哥呢!
那时候郭倩倩总穿着白裙子像朵栀子花儿一样婷婷站在楼下等秦朝,两人卿卿我我拉拉扯扯打打闹闹。似乎是为了报复自己被她留下来补课,秦朝总是踩着单车带起一阵风,呼地从秦暮身边飞过,吓得秦暮跌跌撞撞,然后郭倩倩银铃般的笑声一路撒远,就像在叫唤:“快看过来呀!快看过来呀!”秦暮就抱着书远远看他们离开。
秦朝有时候回头看过去,总见那个小丫头一脸委屈地看着他,站在树阴下,身影越来越小。郭倩倩问:“你干吗那么讨厌你妹?她也不过是有点土。”
有时候秦朝想,父母离婚也不能全怪在秦暮头上。他上中学后父亲做生意亏了一笔钱,之后父母就总是吵架,他知道母亲背着父亲把股票换成钱,他知道母亲带人来把家里值钱的古董搬走。她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偏偏就是没看到站在旁边的秦朝。
许巍的从天而降,不像一个救公主于恶龙的王子,倒更像一块掉得不是时候的大椰子,砸起一滩稀泥巴,溅得秦朝一身都是。
那一次秦朝在秦暮身边超车而去,再次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只见秦暮寂寥地低垂着头,然后许巍那个胖小子凑上去搭讪,急切地像抢到一块剩肉的秃鹫。秦朝的车龙头一歪,连人带车就这么哗啦跌做一摊。
许巍送秦暮回家,两人一路走来沉默得像两块土豆。大土豆问,口渴吗?小土豆摇头。大土豆又问,饿了吗?小土豆还是摇头。大土豆终于鼓起勇气,握住小土豆的手说,我以后保护你,不让你哥欺负你好吗?小土豆还没吭声,小土豆她哥就已经从楼道里窜了出来,像一匹恶狼,对大土豆眦牙:你XX的离我妹远一点!
他们开战,莫名其妙的。秦朝想,我这是为了什么?那个破坏了我的家庭的小丫头,还是每晚十点钟的冰牛奶?
秦朝在许巍的作业本上画乌龟,许巍在秦朝的板凳上涂胶水,秦朝扎破许巍的单车轮胎,许巍就栽赃秦朝考试作弊。秦暮在他们中间转成一个陀螺,她啼笑皆非,身不由己配合他们上演闹剧。也许外婆是对的,男孩到底成熟得晚。
秦暮摇摇晃晃地提着垃圾筐走着,她的胳膊从花布衣服下伸出来,细瘦得可以在风中像带子一样飘扬。这时秦朝就会从某个角落里咚咚跑出来,一言不发抢过垃圾筐,再咚咚跑去垃圾场。秦暮诚惶诚恐,像突然看到上帝降临在眼前的牧羊人。一个篮球就这样从天而降,伴随着叫声咚地打得秦朝头昏眼花,垃圾洒了一地。许巍似笑非笑,不敢把自己的快乐表现得太明显。然后秦朝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呼地扑了上去。
秦暮的座位靠窗户,一抬头就可以望到操场对面学校大门外挤着的密密麻麻的考生家长。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喊着,考场里的电扇风声像雨声。她看到了一个右手打着石膏的高瘦少年,失魂落魄地在人群边缘游荡着。她甚至可以看到他回过头来的脸上苍茫的神色,不过那应该是幻觉,他们之间隔得那么远。
秦朝没复读,反正他成绩也不好。他用他爷爷留给他的一笔钱买了一台相机,报了一个摄影班,开始尝试着做一名摄影记者。那是他多年的梦想了,热爱艺术和自由的他最适合这份工作。只是那时他才知道自己在这个大都市中,如同海洋里的一滴水,或是沙漠里的一粒沙子那样渺小。
而秦暮考上了北大,她走了。
那是1999年的9月,换上白衬衫粉红裙子的少女亭亭玉立,她柔软的面孔上有笑,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有泪,她上火车前,突然转过身去,对着一脸不情愿跟来的秦朝说,那句乐府诗你还记得吗?“只缘感君一回顾”后面是什么?
秦朝看了她五秒,说你考试考糊涂了吧?
秦暮脸上有掩饰不去的失落,然后她很快就被人声沸腾的火车带去了远方。北京那个花花世界不知道会如何迷了她的眼,北方的风沙不知道会不会吹枯她娇嫩的面容。这些秦朝都不知道。秦暮的前途和他的,并不在同一个地方。秦暮房间里的窗帘被风吹着哗啦响,秦朝半夜醒来,走过去拧亮了她房间的灯。书桌上还放着秦朝随手送给她的自己不要的笔筒,风吹到脸上一片冰凉。他突然感悟,那个燥热浮动的夏天也随着秦暮而远去了。
秦朝开始工作,抗着相机,就像士兵抗着武器,天南地北到处跑。他有了一身黑皮肤,有了一身结实有力的肌肉,有了一双大脚丫子,他相信自己现在站在秦暮面前,她也认不出自己来。她一定像鸽子一样瞪着眼睛,被他嘲笑得满脸通红。如果现在再有许巍之流出现,谁也靠近不了她了……
秦朝站在高山之颠举着相机对着日出,忽然想从这里跳下去。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爱上了秦暮。
秦暮在北京过着单调的日子,和所有勤奋的大学生一样,在教室、食堂和寝室之间团团转。北京很大,学校人很多,可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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