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条该死的船吗?"梁小舟忽然冒出来一句,他的话让我的心向下沉去,一直沉到水底,我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是啊,为什么我们要坐在船上谈论一些关于建军的话题呢!尽管他已经死了那么多年。
在那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不管时光流逝了多少年,有些事情永远停留在离你很近的地方,平常的日子里你可能不会留意,但是总有一个瞬间,它会突然在你的面前显现,像一个锋利的尖刀,结结实实的插在你的心脏,让你疼,让你哭不出来。
我把手里的烟头扔进水里,刹那间它就熄灭了,就像我们突然消逝的生命那么脆弱。
"梁小舟,你给句实话,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一直在怨我?"我真的很想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靓仔,最后仍然把目光投向白塔,似乎想了想,他深呼吸了一口,回答我,"不是。只是你给了他一个机会超然世外,谁知道呢,也许……也许是件好事,对他来说。操。"
靓仔想把话题岔开,"我们今天晚上一块去看看刘叔叔吧,听张元说,他不是也想见见咱们?"
梁小舟并没有理会他,接着说下去,"我在天上飞的时候,经常会产生幻觉,我经常会感觉那些已经死了的人就坐在我的驾驶室里,离我很近……最早,我在荷兰飞行训练的时候,给那儿的邮局递邮包,开小飞机,飞机上经常只有我一个人,有一次我差点睡着了……嘿嘿,说出来怕吓着你们,我真的差点睡着了,也不是真的睡着就是迷迷糊糊的,好像在做梦似的,我真的看见建军了,那次我觉得空前的恐惧……唉,这个家伙!"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脑袋,"肯定很想咱们。"
我跟靓仔都没有说话,感觉梁小舟如果再继续说下去的话,我们的眼泪都会掉下来。
那条小船一直在水中央飘着,我们仨后来谁都不在说话,坐在船上抽烟,看天,看人……我的心里却对船和水产生了抗拒。云淡天高,鸟儿们自由的穿行,我不知道他们俩在想什么,而我的心已经飞到了几百公里以外的我们生活了四年的校园,那些花草和绿树,点缀着我荒芜的心,很奇怪我到现在才发现。
六点,我们上了岸,靓仔开车,到和平门的老舍茶馆。
车上,我说,刘叔叔说请咱们吃饭,你们谁也不许掏钱包。在路边的一个书店里,我把能在那里买到的我曾经出版过的低级读物装在一个塑料袋里,准备送给他。
他还没来,我们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等他。
有点嘈杂,如果我发了财,我要请很多黑社会,每个桌子旁边派一个,谁要敢开口说话,先给一个嘴巴,牙齿全部打掉。难道我的精神病开始发作了?
他来了,穿着便装,浅咖啡色的一件夹克,里面一件白色衬衣,他看见了我们并且像我们走过来,梁小舟第一个站起来,接着靓仔向他走过去迎接,我坐着没动。
"呵呵,早来了你们!"刘叔叔拍打着靓仔的肩膀,又在梁小舟的前胸打了一巴掌,"你们都长胖了啊,呵呵。"
上次在老刘头家里的时候我没有发觉,他脸上的那些皱纹挺深刻。
"刘叔叔,您还记得我们从前什么样?"梁小舟问。
"记得,那时候你又高又瘦,头发留这么长。"他比划着,"靓仔没什么变化,稍微胖了一点点儿,张元的外表变化最大,那天我都没认出来,呵呵!你们看,我是不是老了?"
"没有,"我抢先说到,"要不我怎么一眼就把您认出来呐!"
"呵呵,你还是那么会说话!"他笑着,"那个时候到家里吃饭,你这个丫头从来不动手,一帮大小伙子都听你指挥,……你呀,天生就是个伶牙俐齿的!"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想起来,每次都是梁小舟和靓仔去菜市场买菜,刘建军主厨,有时候老六也去帮忙,因为我的懒惰,曾经有一次被他们几个打得鼻青脸肿,被打以后我收敛许多,每次吃完了都主动去刷碗,伺候他们喝茶,只有建军,常常会到厨房来跟我一起洗碗,然后给我讲很大他小时候在部队大院里发生的有趣往事。今天,我想好了,不提建军。
"建军要是活着,跟你们一般大了,小舟,你今年有三十了吧!"
梁小舟愣了一下,回答,"快了,还没到。"
"岁月真是不饶人啊,你们都快三十了……"
我赶紧接过话题,"咱们点菜吧刘叔叔,我们早都饿了。"他一直呵呵地笑着,"你呀,你这个丫头还像上学那时候一样,急性子!"说完了,我们点菜,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刘叔叔点的,几乎全是肉,他还以为我们像十年以前那样饭桌上如果没有肥肉就跟掉了魂似的,现在我们基本上都是素食,吃青菜,水果,特别注意补充维生素,追求纯天然,靓仔还每天来片西洋参含片什么的,不知道是我们变了还是时代变了。
在饭桌上,我们仨仍然都很努力的吃肉,肥的,大块的,我们喝酒,刘建军他爸爸不停的跟我们喝酒,聊天,聊跟建军有关的故事,我们尽量避免提起他的名字,他在我们的心里不朽。
饭桌上,我们还说到了我们宿舍里的老六,对我来说,这真是个意外的收获。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那个老六吗?没错,就是我在故事的一开始提及的那个娇小并且皮肤白皙不爱多说话的武汉女孩,梁小舟曾经多次骗她从家乡带回学校的好吃的东西,基本上,她是刘建军生前最后一个女友。
我说过,我和我们宿舍的同学毕业以后就失去了联系,唯一维系着我们的,是我们分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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