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死人世界里流通的冥币来换取活人的人民币,天太晚了,我跟阿秀走了几条街也没有看到摆地摊儿的,再说,就算遇到了摆地摊儿的,也未见得就有冥币卖。我想起来我小的时候看见我奶奶就是用买来的黄纸自己“加工”冥币的。将黄纸折成几折之后,在折叠的地方剪出一个一个铜钱的形状,再将整张的黄纸摊开,剪成一个一个的小正方形就可以了。
我跟阿秀买了足足五块钱的黄纸,别看五块钱不多,换成黄纸,足足二十斤都不止。我们剪了整整一个晚上,手都磨出茧子来了,剪出的冥币装了两个麻袋,但愿拿到十字路口去烧的时候,没有人报警认为我们是在纵火。
陈亮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跟阿秀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纸屑,一堆一堆的,非常细小,我看着这些细小的纸屑,忽然有种感觉,就是有的时候死并不是一了百了的事儿,至少,活人得看在“死”的面子上时不时的想着祭奠他一下,在我和迟大志二十几年的生命历程当中都是那么唯唯诺诺的大发白,在死之后,忽然之间就成了我跟迟大志的“老大”,其实这对于一个像我这样的活着的人来说,是一件很令人难过却又无能为力的事情。
陈亮问我:“你这会儿干嘛呢?”
我说我在想事儿。
他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我说我在想我死去的侄子。
陈亮犹豫了一下,马上又反应了过来,他安慰我,“闻昕,你哥跟你嫂子还年轻,这次意外,长个教训,明天再生一个呗。再说他还那么小,不知道痛苦,你心里不要太在意,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你说的轻巧,他就是再小,他也是个生命……我心里可没有责备我自己,我知道这事应该赖谁。”
陈亮听我说到这里就不作声了,刚要说点什么,电话里传来他妈喊他的声音,我从电话里听的断断续续的,好像是有什么人来家里找他了。
陈亮说,闻昕我先挂电话了啊,有人来了。
“别啊,刚说两句话,你去吧,别挂电话,我等着。”我不是真的想等着跟他聊大天儿,我是从电话里嗅到了方明的气息。刚才隐约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我听的真切,就是方明。
陈亮放下电话就出去了,刚出去的时候门没关严实,我就听见陈亮很意外的说了一句“哟,你怎么来啦,还带这么多东西…………”接着,门被关死了,电话里一片死静,除了偶尔的吱拉吱拉的电流的声音。
阿秀招呼我去洗脸。这些天以来,我的双手不能沾水,洗脸洗澡都是阿秀的事儿,我的心里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我说不洗了,你受累拿条热毛巾给我擦两把得了。
给我擦脸之后,阿秀打开了电视机,开始看那个淡不拉鸡的香港电视剧,我把电话放再床头上,耳朵贴在听筒上,眼睛也盯着电视,演的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不一会儿,我觉得看阿秀比看电视有意思多了,她的情感波动很大,随着剧情的变化一会儿哭,一会笑的样子煞是美丽,于是我就一边听着电话的电流声,一边看着阿秀看电视的样子,保持着同一种姿势,待了两个多钟头,电视都演完了,阿秀招呼我睡觉,我说不睡,我到底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人家到外屋说去了,你能听得见?”
“我就是听不见,我也得拿着电话……我想象。”
阿秀铺好了床铺,不理解的看着我,看了好一会,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钻进了被窝。
过了一会,大约是经过了思想斗争的,她还是想跟我说点什么。
“……我想跟你说句话,……你听了,可别不高兴啊……”
“说。”
“你怎么就是看不出来呢?”
“看什么?”
“我跟嫂子都看出来了,陈亮对你多好啊,我觉着你们也挺合适的,你还是对他好点,嫂子那天跟我说,你要是不结婚,至少应该跟陈亮谈恋爱。”
“谈恋爱?”我看了阿秀一眼,她的眼神当中充满了期待,“嗯,可能吧。我喜欢过很多人,偷偷喜欢他们,嘿嘿,”说起这些我有点不太好意思的笑笑,“可是我还从来没谈过恋爱呢,在我的生活里,我爸、我妈、还有我哥是最重要的,依着我的意思,我一辈子守着他们,别让他们挨欺负,大家都高高兴兴的,这就挺好……可是你要说陈亮,我个人觉得,他也不是不好,挺好的,可是我发现他跟闻铁军一个毛病,都喜欢跟破鞋女人乱搞一气……”
“瞎说,大哥可不是那样的人。”阿秀替闻铁军辩解,“大哥对大爷大妈还有嫂子都可好了……”
“那都是表面现象,人前,你看着谁都像人似的,其实背后,都一样龌龊。别看陈亮穿个警服人五人六的,其实不定跟方明怎么样呢!”我说的口气十分肯定,“不然的话,这么晚了,方明去找他干嘛?”
说到这里,电话里传来陈亮的声音,“你这个人心灵怎么这么肮脏?方明怎么就不能来找我,她不能到我家来坐坐?”
我有些愤怒,刚才光顾着跟阿秀聊天,忘了电话还是通的,“能,谁说不能了,我只不过有点好奇,行不行?”
“闻昕你挺好一个女孩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喜欢在背后叨咕别人的坏话啊?真没看出来……”
“嘁,”我尽量将语气调整的轻蔑的不能再轻蔑,“得了,得了,陈亮,谁爱说你们那些臊气轰轰的烂事儿啊,我不过跟阿秀聊天,当成消遣……”
“你真是个混蛋!”
“那是我小名儿,麻烦你以后再叫的时候打个报告。”
“你就不能净化净化心灵,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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