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瓶里还没水,拎起热水瓶就去水房。不曾想,才出去,转了个弯,就遇到老赵。宋运辉心里还都是刚才的争论,没想其他,随口说声“还没睡啊”,就想过去,却被老赵跟上了。走上几步,宋运辉才醒悟过来,再看老赵,却见他闷着一张脸,手里夹着一枝烟。
宋运辉不主动说话,但放慢了脚步。老赵也不说话,一个劲吸闷烟。宋运辉等打了水转身,见老赵还跟着,只得说了句,“你已经知道?”“废话。看你笑眯眯的,反正对你都一样。”宋运辉一笑,“不一样,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本来我周末可以验收引桥主体。
”老赵忽然笑道:“宋厂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还真闹情绪了不成?又不是我儿子那年龄人。”宋运辉笑道:“那是,按说也不应该。那我就放心啦,我眼里只有进度、进度、进度。”宋运辉扬长而去,扔下老赵留在室外。夜风强劲,吹得他一身工作服变了形。
宋运辉忽然想到白天工厂门口衣袂飞扬的梁思申,呵呵,可他哪有梁思申那等风姿。梁思申真是个天之骄子。梁思申却没宋运辉的好心情,她放下电话后,红着脸跟妈妈说,她挨批了,挨了狠狠的批。然后追着妈妈问她是不是很轻狂,面目可憎。
梁母自然是一叠声地否定。但梁思申还真是不敢再轻易发表意见,生怕被别人看轻狂了去。Mr.宋会向她指出,别人可不会。再回头一想,原先一直不敢见Mr.宋,怕破坏小时候建立起来的高大全印象,现在一看全放心了,Mr.宋超乎她的想象。
最关键的是,Mr.宋在实干,实干得精瘦黝黑,可站在那片令人骄傲充满生气的新厂区里,Mr.宋显得那么坚实。梁思申还很想知道,杨巡,那个应该是见缝插针发展起来的个体户,长得什么样子。小雷家春节前分福利照旧,全村老少乐呵呵分享果实时候,除了高层几个愁眉不展。
谁都看得出可能的水深火热,但谁都没放在心上想。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下来,大家都已经相信村子相信东宝,相信他们的生活不会岀差错。这不,丰厚的福利一点没变不是?雷东宝和红伟忠富正明几个都跟杨白劳似的躲了出去,他们虽然有意拖欠部分国营企业的货款不还,可心里总是存着欠债不还是不道德事儿的道德标准,看到年底一到,一众债主蜂拥上门,他们一个个避了出去,雷东宝自然是躲到了韦春红的饭店里。
唯有大管家雷士根没法躲,于是他在村办被黄世仁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坐在最中心的士根天天呼吸不畅。士根心说,再这么下去,他即使不给讨债的拿口水淹死,就得被大伙儿围住闷死,他天天晚上打电话向雷东宝求救,终于雷东宝通过电话遥控指挥,纠集村子里一帮男女老少,拿几根毛竹封住村口大路。
谁想进村,问清楚,若是来讨债的,坚壁清野。于是,立竿见影地,小雷家村又恢复世外桃源之态,雷东宝和红伟他们又悄悄回了家门。随即,有机关部门来电询问此事,士根接的电话。士根接电话后很担心小雷家的赖帐手段会被上级机关处分,可出乎他的意料,来电关心之后便没了下文。
或许,此刻来电部门也正轰轰烈烈筹划着欢度春节呢,谁耐烦管什么愁眉苦脸的事儿。陈平原也来电话,也是士根接的,陈平原稍稍过问了一下有人要债不成的事,就要雷东宝打电话给他。士根有心想劝雷东宝装不知道,但雷东宝说怕啥,怕谁都不怕陈平原。
结果果然,陈平原啥都没提起,只说晚上一起到市里吃顿饭,认识几个邻县的致富先进带头人,还说有家眷也带上。雷东宝一听这等饭局,没二话,跨上摩托车就去。到一家门面装饰堂皇,闪烁艳红霓虹灯的饭店门口停下车,身后“吱”地一声,一辆崭新墨黑漆光发亮的轿车几乎是顶着他摩托车后轮地停下。
雷东宝往后一看,见车上下来一个穿黑皮大衣的胖男人,随即车子另一边下来一个司机,帮拎着一只两巴掌大的手提包,派头十足。待到走进饭店落座,雷东宝才知,车上下来的那个胖子,与他同桌。一桌十二个人,除了陈平原和一个邻县的书记,其他都是雷东宝式的人,环肥燕瘦,以环肥居多。
那个跟着雷东宝下车的胖子就坐在雷东宝身边,说起话来声若洪钟。稍微一介绍,雷东宝就知道这胖子是谁。那是邻近市区一个村的村支书,原先是个体户,卖小五金的。发家后将全村人带动起来,全村人投桃报李,一致要求他做村长做书记,上面一纸任命,他真就干上了。
正好前几年流行羊毛衫,他发动村子里家家户户添置羊毛衫机做加工,最先还跟几家上海羊毛衫厂联营,后来踢走联营厂,自己挂牌生产,村子里先是遍地开花的羊毛衫作坊,然后变成遍地开花的羊毛衫小厂,等到去年那胖子要村民集资在国道边开了一家很有规模的羊毛衫批发市场后,好几家羊毛衫小厂脱颖而出,成为颇有规模的中号厂。
那胖子支书在饭桌上说,现在他不用管别的,只管收钱。但他也有宏图大略,那就是协助县里市里,大力引进外资。去年前年他们已经引进两家港资企业,一家做针织服装,一家做羊毛衫,产品全部出口,替国家创造外汇。而给村里带来的好处也不得了,那胖子口才好,能说,滔滔不绝一一说来,听得雷东宝异常艳羡。
而那胖子跟说书似的说起引进外资时候所作所为,诸如发动全村老少突击打扫全村卫生,甚至玻璃都擦得干干净净,诸如村里出钱统一将村屋外墙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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