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喝了酒, 管不住驰骋的思维, 于扬总是忍不住想到刘局. 有说不做亏心事, 不怕鬼敲门, 现在刘局总是侵占她的大脑, 是不是鬼敲门呢?说来也是对她太狠了一点. 但不狠的话, 自己又得吃亏, 真是两难. 说起来才知, 刘局也算是一个特殊时代的产物, 当年她是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时候的全县闻名的铁姑娘, 下地插秧割稻, 速度强度一点不比男人差, 进镇砖长挑砖坯永远不知道累, 一双大脚走路一阵风. 而且她还非常好学, 业余时间读毛选, 背毛泽东诗词, 是镇上宣传队的风云人物, 虽然她还年轻, 但是镇上没有不认识她的人. 所以机会降临的时候, 她被保送进中专读书. 中专毕业分配回来, 当时镇上流传说刘局现在是干部梯队里的尖子, 开始脱离群众队伍了, 于是刘局迅速用行动表明了她的立场:她嫁给了三代贫农, 至今家徒四壁的不起眼的小伙子, 也就是现在的丈夫. 这一举动被镇里树为干部联系群众的典范, 刘局的婚姻被上升到政治高度. 所以后来虽然知道这个丈夫一无可取, 还耍蛮打人, 但刘局都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既不敢告诉别人, 更别提离婚. 她好强地一直试图把自己的婚姻作为一种典范来维持着, 所以她的丈夫就更肆无忌惮. 其实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么多年下来, 谁不知道她家的事啊. 粉碎四人帮后, 刘局的条件符合年轻有知识又是妇女干部这几条硬档子, 所以很快就连升三级, 成为县里最年轻的局长. 那时她可是个大红人大名人啊, 走路虎虎有生, 说话分量十足, 可能她的假大虚空就是在那时候形成的吧. 她那么完备的那么有潜力的公司能给她折腾到资不抵债, 也算是她本事. 如今俱往矣, 数风流人物, 还看今朝之于扬了. 于扬仰天微笑. 走到自家小区门口的时候才止步回身, 后面亦步亦趋的脚步声果然是陈星的, 几天不见, 陈星瘦了一点, 但依然结实. 早在酒店吃饭时候于扬就看见陈星了, 知道他是从公司跟过来的, 但一直装作没看见他.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在前头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扬虽然就喝得有点多, 虽然感谢他默默护送, 但还是知道管住自己的嘴, 看了陈星一会儿, 什么都没说, 转身进了大门. 陈星也没跟上, 但是看见他在小区外面站了很久. 搭不到一起的人何必勉强凑在一起呢?刘局夫妇就是最好的范例. 话不投机半句多, 最后还是动手. 于扬自问比刘局身手还差一点, 哪里会是强健的陈星的对手, 还是早了早好. 第二天白天的上班, 于扬自己心里将之作为最后一天打工, 做得一点不曾偷懒, 非常积极主动. 以前做总经理秘书时候的工作自然是不用管了, 但是与刘局的这场官司得告一段落. 于扬于是趴在桌子上写了一上午的报告, 将其中的前后都交代清楚, 并附上相关资料的复印件, 以备查. 下午, 于扬照着范凯的指点, 把自己在公司里用着的电脑打开, 让范凯进入清洗. 在公司的时候别人未必会在意, 但走后有人恍然大悟秋后算帐的话, 自己不打扫干净战场, 岂不是留下把柄给人? 做完这些, 于扬开始清理桌子, 有的可以拿走, 而大多数的东西则是背后贴上小纸条, 这个给小王, 那个给小洪, 即使小蔡也没拉下, 一起归到一个抽屉里放着, 他们总有人最后来收拾这些. 随后便拿着收拾好的资料敲周建成的门. 周建成真是一个难得勤快的老板, 天天都在, 但这对曹玉笙来说反而不是好事. “周总, 这些是这回与刘局官司的总结报告和相关资料. 放你这儿还是归档?” 周建成想了想, 道:“这些就不归档了吧. ”于扬想着他也一定是这句话. 因为看周建成的表现, 他似乎觉得曹玉笙的工作资料需要归档, 而他自己的则是他自己知道就是, 不想分享大众. “周总不知什么时候有空, 想请周总出门喝杯咖啡, 然后把以前周总交代我做的事情也结束一下.” 周建成闻言有点惊讶, 道:“小于, 虽然我一时没有给你派你工作, 但我赏识你的能力, 正给你找位置呢, 怎么说得像是要辞职走路一样?这样吧, 我现在就有空, 你有什么想法就这儿说一下.” 于扬也知道自己这话周建成听了确实是会觉得唐突, 甚至往男女关系上想都难说, 只得微笑着解释道:“周总还记不记得春节前一起去刘局那儿的飞机上交代我做的事情吗?这事我觉得这儿不大方便谈, 最好找个离公司远远的地方才好.” 周建成需得好好想了一下才想起是怎么回事, 这阵子忙着刘局那儿的事, 曹玉笙那头的不急, 自然就放一放再说了. 他一想到这个就立刻脸色肃然, 起身就道:“你也收拾一下, 我们楼下停车场见.” 于扬是早收拾停当的, 回去自己位置提了大包就走, 但是尚在等电梯下来的时候, 周建成也冲了出来, 可见他急不可耐. 见了于扬就问:“问题有多严重?” 于扬看看左右没认识的人, 这才道:“恐怕把你这次在刘局那里赚进的都搭进去都填不了这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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