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我家上一次添丁,是一只猫。养猫表示认命,坚决地抵达中年。而后猫毛成为我的极大烦恼。所有家务中我最恨吸尘拖地,那让我觉得自己被房屋俘虏,成了它的奴隶,心怀怨恨。请人来打扫又让我精神紧张,看着别人劳动我总觉得自己游手好闲,特别羞惭。
机器人的来到总算解决了我的叽叽歪歪。慎重考虑后,我将它的工作时间设置为正常人在办公室打卡的时候——让现实生活的规矩伸进一只触角,碾灭我的狂妄。最终,作为一名机器人,它以循规蹈矩和精神饱满赢得了我的尊敬。
有一些自然醒来的上午,我缓缓起床,赤脚走到客厅,把机器人的灰尘盒掏出来清理干净,然后拉开窗帘看见雨,心中竟有一些安乐。因为独居且不爱外出,有时我会好几天不开口说话。别人告诉我这不太健康。但我与谁说呢?
我喜欢打字,痛恨打电话,跟猫聊天似乎过于悲怆,跟微波炉洗衣机对话则近似变态。机器人来后,我发现,我偶尔会很自然地跟它说话。我当它是“扫地机器人”而不是“扫地机器”。机器人会动,会出声,行径特别率性,像宠物又不似宠物,是工具又大于工具,不多不少刚好让我觉得安全又有优越感,正适合我这种能且只能在无聊事物中找寻乐趣的家伙。
我放心地将它拟人化。我觉得扫地机器人的灵魂是个有点唠叨但心眼不错、手脚勤快的小老太太。每次看以人工智能为主题的电影,我总是想,让机器毁灭人类占领地球,世界一定比现在美好得多。我坐在纤尘不染的地毯上喝茶看电影,机器人乖巧地在它的窝里,一声不吭。
1977年9月5日,美国人向太空发射了探测器“旅行者一号”,2014年9月13日,NASA宣布,旅行者一号飞出了太阳系,向着未知的恒星和茫茫宇宙飞去。我猜,我和我家的机器人都该对它说:“你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如果登月是人类文明的一大步,这大概是人类文明的劈叉。可是我还是喜欢我的机器人,因为它切切实实地慰藉着——而不是明示了——我们人类永恒的孤寂。我们自私又卑劣的人类。此地不宜久留文_黄昕宇一凌晨4点40分,我在小区门口上了一辆打双闪的休旅车。
夜黑风高,北京街头空空荡荡,我们驶入一个停着许多旅游大巴的院子。接着,我和十几个游客一起站在寒风中发抖,带团导游摸黑与我们一一交接。我上交100块,她塞给我一张单子,指指身后大巴,“快上车!”我钻进大巴,车里有灯,摊开单子一看——“北京旅游协议书”。
这是由四十多个散客凑成的“北京一日游”旅行团,一车男男女女有老有小,口音各异,唯一相同的——大家都是冲着100元的低廉团费而来。第一个项目是观看升旗仪式。我们一行几十人下车汇入长安街人行道上的人流,缓慢向前。
临近天安门时,路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安检帐篷,人们排长队依次通过安全门和探测器,有人感叹,“到底是首都北京啊”。十几年前我还是个小孩时,来北京旅游,也曾站在这里。那时我被埋在人群里,抬头张望,满天都是傻瓜相机。
如今这儿最热门的物件是自拍杆,游客们早早备好,高高地杵在斜前方,仰脸撅嘴。我们的导游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自称“小李”。小李长相清秀,穿一件掐腰羽绒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她始终微笑着,一开口就说“朋友们”。
天安门广场是北京游的起点,“朋友们!”她说,“先接受点爱国主义教育。”但她自己却没下车。7点不到,我们准时回到车上,大巴开始奔往八达岭长城。小李站在车头拿着话筒。必要的介绍和交代后,她说:“朋友们,今天的行程中有自费项目,有些需要补票的朋友不要着急,我会到你身边。
”她补充道,有自费项目并不奇怪,“古今中外,哪个旅游团没有自费项目呢?”大家有意见最好也不要争辩,“车上有公司的摄像头,看着小李,也看着大家呢”;实在不满也不是没有办法,“到了八达岭,您可以下车,小李给您退全款”。
我打定主意,坚决不去自费项目,然后便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摇醒,小李笑吟吟的圆脸离我只有20厘米:“您还需要补交自费项目的60元。”“我不去自费项目,行不行?”“不行。集体行程是统一的。”她微笑。
“我在车上等着大家行么?”“不行。我们团是联票制,所有景点一张通行证。”她继续微笑。“之前你们可没说有自费项目的行程?”“他们可能没说清楚。”她应答飞速,还在微笑。为了不在偏远的八达岭被扔下,我不甘愿地补交了60块钱。
小李继续往后走去,我问隔壁座位扎马尾的女孩,你们补交了吗。“只能交了!”她咬牙切齿,抱紧书包往后一靠,“就是骗钱嘛,反正我今天绝不会再多花一分钱。”二我们去的是八达岭长城的东段——水关长城。这段长城的特点,是陡。
台阶被扶手杆划分成两半,一道上,一道下。每一级石阶都有小腿高,我顺着向上的人流奋力爬了一会儿,累得两膝酸胀。离下一个栏杆开口还有颇长一段距离,又无法逆流而下,只能继续往上攀爬。一个小时后,我们陆续回到车上,都气喘吁吁的。
有个中年男人花钱披着皇帝龙袍拍了照,领回一纸贴着照片的“好汉证”,显得心满意足。小李一直在车里等着大家,这会儿悠哉地开着玩笑:“朋友们,以前有个大爷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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