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掌柜埋首算账,不动声色把银子揣入裤头,走到掌柜身前,清清喉咙,说道:“老板,有个小子吃白食,此刻躲在毛坑之中,不肯出来,咱们是先痛揍他一顿,然后提去官府;还是先痛揍他一顿,然后逼他在这里干上十天半月?”
燕微生家里的茅房是他一人专用的,座落在他住的小房子背后,宽大舒适四周实墙,以挡夏热冬风,头上通风,以散臭气,厕内另种鲜花,放置香料,马桶内里满铺鹅毛,便溺一沉到底,臭不外泄。
如今这个茅房,却是臭得厉害。马桶盖子虽已合上,臭气还是从四方八面包围而来。茅房地方狭小如豆,放了马桶之后,人只能坐在马桶之上。燕微生自然也是坐在马桶上。
他赤身露体,只穿一条内裤,凛烈北风穿过茅房的木门,吹入房内,冷得他簌簌发抖。他一向不怕冷,结冰的寒天还能穿着一件单衣短打练拳刀,今天亦不算是太冷,至少在高山之上的凌天堡比起这儿冷得太多了,不知怎的,偏偏燕微生此刻却觉得几乎连血也凝结起来。
虽是臭得刺鼻、冷得熬骨,燕微生的脑筋反而转得飞快,不停胡思乱想:他想到了父亲,想到了死去的母亲,想到前晚还在家里享着高床暖枕,想到昨晚收拾出走的兴奋,想到六安居然背叛了自己,心里不禁阵阵悸痛:六安,他,没理由要背叛自己啊……
又想:“别的东西倒还罢了,燕家的刀谱却是燕家代代相传的宝物,如今竟然在我手上失去,怎对得住燕家列祖列宗?唉,本来我便打算把燕家刀法酌量传给六安,给他拿走了,又打什么紧?”
“可是,把燕家刀法传给六安是一回事,给他偷走了刀谱又是另外一回事啊!爹爹知道了这件事,非把我打死不可。”
想着想着,忽地惊觉:“啊,只怕也有大半个时辰了,恁地那位朱先生还未拿回当衣服的钱和新衣服给我?”
他这时才觉得不妥:“燕微生啊燕微生,你与那朱先生非亲非故,怎地如此容易信人,把所有的衣服都交给他?你刚刚给六安骗了一次还不够,立刻又给人骗了第二次,真是蠢蛋中的蠢蛋!”
随即又安慰自己:“不会吧,那位朱先生虽然样貌不佳,你也不可这样猜度别人。也许当铺路途太远,耽搁了时光罢了。”
可是当铺的路途再远,来回也用不着一个时辰。燕微生已在茅厕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燕微生正在患得患失,自怨自艾之际,忽地听到一阵衣袂破空之声,心下一惊:“来人轻功好高!”
忽听得厕外一把女子声音道:“小伙子,你给人骗了。”声音极是娇柔动听。
燕微生愕然道:“小姐,你是对我说话吗?”
“啪”的一记重物堕地声音,燕微生听出是一个人给抛在地上。
女子道:“这个人骗走了你的衣服,便要逃之夭夭。幸好路上遇着了我,及时截住他,拿回了你的衣物。”
燕微生喜道:“多谢了。未知姑娘高姓大名?”
女子没有应他,只道:“你的江湖阅历十分浅,似乎从未出过门。须知江湖险诈诡谲,须得处处提防小心,知道吗?”说话语气,竟像姊姊教训弟弟一般。
燕微生问道:“你是谁?”推开厕门。
女子见到燕微生,轻叫:“你干什么,快关上门!”别过头,飞身而出越上墙头,身法曼妙之极。
燕微生这才发觉自己短裤丑态,满脸通红,连忙闭上厕门,心头怦怦乱跳,眼中还尽见着那个女子。
女子的声音远远传来:“你的饭账我已给你算了。以后行走江湖,须得小心!”
燕微生心头的震撼难以形容:女子身形婀娜,一身素里,脸上戴着的,赫然是个白如羊脂的白玉面具。
这女子,赫然便是花玉香!
一时之间,燕微生只觉羞惭无地,百般滋味尽上心头:“我逃了她的婚,她却来解我的窘!”
过了良久,他方才平伙心情,走出茅厕。
猥琐的朱先生直挺挺躺在地上,手里还搂抱着燕微生的衣帽,动弹不得,想是给点了穴道。
燕微生穿回衣服解开朱先生的穴道,说道:“你走吧。”
朱先生又惊又喜道:“你……肯这样放我走?”
燕微生道:“是。君子爱人以德,我不让你走,难道拿你去治官不成?”
朱先生赶忙便走,忽听得燕微生道:“慢着。”听得朱先生直往下沉。
燕微生道:“希望你下次骗人之前,先想一想那人给你骗后的苦况。”
朱先生道:“是,是。”心道:“原来这小子真的是个呆子。”跑得更快离开。
燕微生走到北来顺门口,坐了整整一晚。晚间风寒凛冽,幸好他内力深厚,叩齿集神,暖意自丹回升起,勉强抵御得住冷风。
到得天亮,街上渐见行人,燕微生站起身来,心想:“须得想办法卖掉身上的衣帽,方有盘缠下江南去。那朱先生虽是骗子,倒多亏他提醒我这条法子。”
燕微生鼓起勇气,截住一位路人,呐响问道:“请问……当铺在……”说到这里,胀红着脸,再也说不下去。
路人道:“想找当铺吗?得去善福寺。”
燕微生忙道:“谢谢,谢谢。”到得他省起不晓得善福寺在那儿,还待再问时,路人早已去得远了。
他心里纳罕:“当铺居然会开在寺院附近,真是奇哉怪也。”
他找到另外一位路人,问明善福寺的所在。路人还未答话,忽地听到一把女声插口道:“你想到善福寺吗?让我带你去。”
燕微生一看,只见是一名中年尼姑,样貌清秀,双眉弯弯,剃光了头也觉风韵,想来年轻时定是一位大美人。
路人道:“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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