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摇头道:“这倒不用。我此行并非应你所求,而是受了金季子所托,并收下金季子的金子作为酬劳,就算是战死了,也是我活该,与你无关。”
在两人对话间,易容只是垂手站立一旁,默不作声,像是一名恭谨的仆人。如果告诉任何一位江湖人,昔日风流倜傥、快意恩仇的易容神剑变成了微不足道的随从,即使是砍掉他们的头再装回脖子,也没有人会相信。
王绝之心念一动,忽然想起当日烧毁粮车时,见到粮车内的情景,本欲出口相询,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迷小剑道:“王公子,你且在这屈就歇息一晚,明天一早,我派军队恭送公子出城。”
此刻天水正遭十万大军围困,迷小剑轻描淡写的说“恭送公子出城”,不知意味了多少场血腥惨战。
王绝之环目四顾,见到周遭一片愁云惨雾的鬼域情况,心中一酸,冲口而出:“我不走!我要留下来,跟你们一起抗敌!”
王绝之武功盖世,若是得到这强力臂助,对于羌人党突破天水之围大大有利。岂料,迷小剑听了他的话,却是毫无欢喜之色,淡淡的说:“真的?”
王绝之点点头,“我运送粮车失败,今番相助你们破敌,算是扯平,以后你我互不相欠。”
迷小剑道:“刚才说过,你我本来就互不相欠,何来扯平之理?王公子这番相助,大可不必!”
王绝之一时语塞,忽地仰天长笑,说道:“迷豪好锐利的口舌!我虽说不过你,但天水这淌浑水,我是插手插定了。”
迷小剑问:“你是羌人?”
王绝之轻摇个头,“不是。”
“羌人党的事,只需羌人自家解决,我们不需要汉人的帮忙。”
迷小剑这话说得平淡,语气却是坚定不移,硬得有如泰山。
王绝之大笑道:“想不到名震天下的大英雄迷小剑,竟然是一位迂腐、不通世情、食古不化之徒!”
迷小剑受这套激将法,眉毛也不抽动一根,“你们汉人有一句话:‘名正则言顺’,对不对?”
“不错,那又怎样?”
“我们羌人党之所以成立,乃系欲成立羌人之国。如若羌人需要汉人帮助以立国,则名不正言不顺,立国之后,何以服众?”
“你为了名正言顺,便连性命也不顾了?”
迷小剑微挑一眉,淡淡的说:“我创立羌人党,本就不存活命的打算。”
王绝之辨才无碍,口舌利霸天下,谁知竟然连番让迷小剑说得无法反驳,苦笑道:“说得好。我以为我琅琊狂人绝天下,但今日相较之下,还不如你的一成半成!”
迷小剑道:“我也不是张狂,只是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做我应该做的事而已。你不是羌人,没有受过汉人的暴虐欺侮,自然无法体会我们羌人极欲立国之心。”
王绝之忽地指着易容问:“那他呢?难道他也是羌人?”
易容一身剑法可惊可怖、奇诡莫测,无人得知从何处练来。只是他的先人历代被举为孝廉,七世祖先均有族谱可稽,父亲易玉,字壁石,乃系侍从先帝的散骑,这是人尽皆知。羌人容貌虽与汉人无甚大别,但若要说易容原是羌人,却是绝不可能。
易容点头,“不错,我正是羌人。”
王绝之想不到一代绝世高手,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冷笑数声,也懒得反驳。
迷小剑道:“王公子,你是名门之后,熟读圣贤之书,该当知道,人不以种分,而以礼分。夷狄从汉礼,则视之为汉人,对不对?”
王绝之毫不迟疑的点点头,“正是如此。荆楚本是南蛮,然而如今楚人尽服汉礼,我们也视之为汉人,殊无分别。”
迷小剑淡笑的接口说:“如此说来,汉人从了夷狄之礼,也当视之为夷狄,不能视之为汉人了。”
王绝之道:“不错。”
易容会意,立刻开口道:“我娶羌人女子为妻,日夕跟羌人在一起生活,吃羌人的貉炙,住羌人毡帐,穿羌人的裘褐,早把自己视为羌人。”
迷小剑看着他问:“如果羌人跟汉人打仗,你会帮哪一方?”
易容道:“那还用说?我是羌人,自然是帮羌人这一方,杀汉人了。”
王绝之不说话了。他实在已无话可说。
迷小剑道:“明天清早,我再来恭迎公子大驾。如今天水告急,百般大事,恕我失陪了。”行一个羌人告别礼,便欲告辞。
王绝之急忙问道:“绝无艳呢?我其余的同伴呢?他们现在在哪里?”
迷小剑并不回答,开口的人是易容,“伏大侠以及所有运送粮车的英雄,得我们相助,在杀退氐人和鲜卑人后,早已离去。至于绝姑娘,你明天清早自会见到她。”
王绝之得知其他人无恙,心中一喜。迷小剑和易容头也不回迅即离去,王绝之知晓他们是去商谈军情,也不欲多做打扰。
他回想迷小剑的言行举止,益发大惑不解。难道是他看走眼了?迷小剑怎会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人,怎能率领羌人,手创羌人党,力抗天下群豪,成为睥睨天下,与石勒齐名的大英雄?
可是刚才迷小刻也承认了,哪还有假的?再说,以自己的眼力,也决计不会看错人。
究竟迷小剑是一个怎样的人?
王绝之越想越是不明,举目望外,只见门外一些人背着土篓篙箕,一些人持着兵刃武器疾步走过。所谓兵刃武器,不过是一根竹竿或是木棍,顶端绑着磨尖了的石块,如此而已。
这里的人虽瘦弱不堪,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吹倒,可是每个人的脸色均是坚毅自信,行走之际,挺胸阔步,而且动作勤快,气势毫不逊于石虎麾下的饱食武士。瞧他们的表情,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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