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输液,各种药水,一瓶一瓶,一名护士专门照看这些药水瓶的输送进度和速度,然后每隔一两个钟头轻手轻脚的换一次吊瓶。陆媛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可以做什么,凌君天睡着了几次,只是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很牢,怕她跑了似的,前几个钟头的紧张、惊惧、不安都过去了,陆媛只觉得困倦,很想躺在床上睡一会,只是这个姿势,注定了她只能傻乎乎的坐在一旁,动都不能大动一下。
“这个可以睡人的。”熬到凌晨三点,陆媛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头几乎垂到胸口,点歌不停,一个一直帮忙的护工走过来,和护工一起,抬了屋子里一角的一只沙发给她。陆媛几乎感激涕零,她尽量不移动被凌君天握着的右手,身子挪到沙发上,头枕着沙发的一个扶手,腿架到另一个扶手上,然后很快的睡着了。
模模糊糊之间,她就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好像一直在跑,追着前面的一个背影,那个背影很熟悉,她心里觉得那是林浩,可是无论怎么喊,林浩也不肯停下来,她就只能一直追一直追,后来跑得实在跑不动了,她就生气了,朝着前面喊,臭林浩坏林浩,你再不停下来,我就不理你了,喊了好几回,林浩终于是停下来了,她高兴的扑过去,结果那人猛的回头抱住她,眼前的雾气渐渐散开,林浩的脸不知道怎么,忽的就成了凌君天。
这一惊,陆媛猛的觉得四肢一动,人就醒了,她还是四脚朝天的躺在沙发里,灰白的光线已经让病房里留下的唯一一盏灯显得灯光暗淡,凌君天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正微侧着头看她。陆媛心里一慌,就想起来,一动才发现,凌君天的手还牢牢的握着她的。
“你醒了,放手吧,我要回家了。”陆媛有些尴尬,抽手,还是没抽动。
“你还来看我吗?”凌君天不放手,却问她,声音哑得好像在说悄悄话时的感觉。
“看情况吧,不好说。”陆媛实话实说,凌君天住院都住这么高档的病房,一夜要好几个护士和护工照料,她实在看不出,自己来不来看他有什么意义。
“那就不放你走。”凌君天把手一紧,结果估计是太用力所以滚针了,片刻之后,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就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我去叫护士,你的针得重打了。”陆媛看见了,借着这个机会霍的起身,可惜她睡的姿势太差,一站起来,才觉得腿已经全麻了,酸痛刺心,竟迈不出一步。
“你怎么了,”凌君天见她要走,有点急了,一抬另一只手,结果又扯动了另一只吊瓶,万幸他还没有足够的力气直接把挂吊瓶的架子拽下来,这一用力,只是把针拽掉了,带出一串血珠。
鲜红的血珠滚落在雪白的被子上,瞬间就被吸食进去,仿若雪后绽放的梅花,陆媛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按凌君天的手,想帮他止血,结果却反被他更快的握住,“你的腿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受伤了?拍片子了吗?医生怎么说的?”
“凌先生,您怎么了?”就在他问得一连叠声的时候,许是方才碰掉了什么安置在手上的检测仪器,带动了床头的红灯,几个医生护士一股脑冲进来,一副要急救的样子。
“我没事,看看她。”凌君天十分不耐的想大吼,可是声音发出来却很微弱,一个医生于是问陆媛,“小姐,您怎么了?需要去检查一下吗?”
“我没事,”被许多双眼睛探照灯一样的盯过来,陆媛有些尴尬,脸刷的红了,连连摇头。
“那你怎么忽然不能动了?”凌君天不放过这个话题,立即要求护士去找个轮椅什么的,赶紧送陆媛去检查。
“我睡觉的姿势不对,腿麻了不行吗?”陆媛嗓门忍不住就提高了,话一出口,就发现屋子里实在是过于安静了,以至于凌君天被她吼得一愣,睡得乱七八糟的脑子终于灵机一动,她把手趁势挣脱出来,指着凌君天说,“医生,他的两个吊瓶都要重扎了,一个滚针,一个被他拔掉了,快点给他扎针吧。”
“我没什么事了,为什么还要打针?”凌君天反应过来,立即摆出了不配合的姿态,瞪着飞快的拿了新的输液器以及酒精棉球等工具回来,准备给他重新扎吊瓶的护士。
“你受伤了,还没有从重症监护室出去,当然得打针了。”陆媛发现和他说话,真得从气势上压到他,平时他们面对面站着,凌君天占着海拔的优势,她想这么威风的说话挺困难,但是现在不一样,他躺在病床上,声音小得像猫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所以她对护士说,“同事,别理他,这只手肿了,要是还得同时打两个吊瓶,就扎他的脚好了。”
凌君天出奇的没有反驳这句话,只是又借着打针的机会抓住了陆媛的手,这一耗就是两个钟头。而两个钟头后,陆媛能顺利的脱身,还有赖于一段小小的插曲。天大亮后,护工过来,蹲在凌君天的床下不知道鼓捣什么,然后就有水声。陆媛好奇的站起来想去看,结果凌君天抢先侧头去瞧,这一瞧,脸色就晴转多云了,而且几乎是立刻放开了陆媛的手,对她说,“不早了,你快回家睡觉吧,脸上好大的黑眼圈,熊猫都没你眼全黑。”
“有这么夸张吗?”陆媛是女孩子,黑眼圈和皱纹是女孩子的天敌,她就暂时忘记了好奇,翻包去找镜子,想照照看。
“快点回家吧,别照了。”凌君天居然有些不耐,陆媛猜想,如果不是他对打针心存顾忌,他都有可能立刻把她推出病房,只是她也没招惹这位大爷,这几分钟前后差异也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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