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院中的人越谈越热闹,并且又加入了几个人,有人名声老气地说:“你们都不知道,玉娇龙的事情惟我知道得最详细,二十多年前我就在这里开店,那时玉大人刚放了北京城的九门提督,由新疆携带著家眷赴任,在兰州住了两天,那时玉小姐住的是总督衙门,我可真看见过,……”
旁边的人齐声问道:“到底甚么样?”
这个老头子说:“现在要是再见看她,可不知道甚么样啦!也许比我还老,那时候可真名不虚传,比我家里的老婆子可强得多了!”
旁边的人都哈哈大笑,这时忽然有人推门进来,韩铁芳一看,原来是病侠,他倒不禁像心里有愧似的,脸上红了一阵,并拿眼睛注视著病侠,只见他的精神兴奋,辫子也梳过了,编得很紧,发著黑亮,脸上也洗得很干净,倒显得益发苍白,他进来就问说:“没有人来找我吗?”
韩铁芳摇著头,发怔说:“没有啊!”
病侠说:“我有两个多年未见的朋友,刚才他们也都在门口看热闹,他们把我请到屋中,谈了一会闲话,原来这几十年来,有许多故人,现在还都安然无恙,都约我去见一见,那么我更不能在这儿多耽搁了,我们再等一会儿,还许有人来找我借钱。过年咱们就走,我把你送到新疆跟我说的那个人见了面,你去陪伴著他,我还得赶紧回来。”
韩铁芳却摇了摇头,理直气壮地说:“前辈!请你还得采纳我一两句话!我迢迢千里而来,原为的找黑山熊,如今祁连山就近在咫尺,前辈你若是因有别的事情,不能助我一臂之力,那倒没有甚么,我可以独自前去报我的仇,办我的事,但若你这时就叫我到新疆去给他人作伴,我到了那里也决安不下心。不如前辈你先帮助我走一趟祁连山,或是由著我自己前去,办完那件事之后,我就了却一件心事,即在新疆住上一辈子,也行!”
病侠却说:“黑山熊的住处极严密,决不能容易找著他,倘若耽误上一两个月,那连我的事也都不能办了。若凭你单身去闯,你必定把性命也送在祁连山中。”
韩铁芳昂然说:“我虽死无怨!”
病侠面上现出不悦之色,说:“少年人最不宜骄傲自负,无论如何我比你的阅历多,我说的话都是金玉良言。你别以为我把你叫到新疆去是想给我的那个人当奴仆!我是爱惜你,并且我跟你实说吧!那个人并不是我的儿子,也不是我的女儿,他也是黑山熊的仇人之子,十多年前黑山熊就将他的母亲害死在祁连山里……”
韩铁芳一听,非常感到诧异,病侠又说:“你是为叔报仇,他是要为母亲除恨,你们二人正是同病相怜,正好结伴一同去报仇。”
韩铁芳心中凄然:“其实我也报的是母亲的仇恨跟耻辱呀!”
病侠又说:“因为我不晓得你们两人的脾气合不合,我才先带著你去见他,并且他对于他母亲的事以及黑山熊是他家的仇人,他母亲现在还许在黑山熊的手里,他都不知道。”
韩铁芳一听到这儿,惊得神色都变了,赶紧问:“他姓甚么?”
病侠说:“他姓春。”
韩铁芳又急忙问:“他不姓秦?”
病侠摇头说:“不是。他姓春天的春,不是姓秦国的秦。咳!详细情形你也不必问了,我也没精神总说话,咱们到了新疆,见了他,我可以当著你的面详说当年之事,我不仅要他去报母仇,并且他还有一个……那还算是你的兄弟呢!假使那孩子的命长,也许还在人间,那么也得叫他去找一找。我还不服死不怕死。但人事无常,也许我这病身子活不了多少日,现在我的事情又很多,所以我只好把你们的事全交给你们自己去办,我不能够再帮助甚么了。好在我相信他的武艺,足以走遍南北东西,遇不见一个对手!”
韩铁芳只好侠从病侠的主张了,心中倒十分的酸楚,暗想:当年秦氐临终时给了我那块红萝,虽然没说我还有甚么哥哥弟弟,但安知我没有一个同胞的手足,秦氐死时没顾得说,而韩文佩也没提,或是连他也不知道。总之十九年前祁连山的风雪之中的那件事决不就是那样简单,其中还不定有多少曲折隐秘,有多少情节呢?说不定病侠所说的那远在边疆的人就是我的同胞弟兄,病侠也许已经看出我来了,所以他才待我如是之好,因此自己真想将自己的肺肺之言吐出,告诉他自己去找黑山熊也是为母报仇,我的母亲这时也是屈辱在黑山熊的手里。
但他还没有说出,就听窗外有人叫:“王大爷!王大爷!”
外面那正在谈论著玉娇龙的店伙,高声喊道:“那位屋里住的客人姓王?有人找啦!”
病侠急忙把门开开,外面就缩肩拱背地进来了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人,小眼睛发红,眼旁还净是疤,脑袋又瘦又小,嘴唇又扁又薄,还有两撇小胡子,穿的衣服虽然整齐,但却贼眉鼠眼,活像一只老鼠似的。一进了屋就不住拿著眼睛看韩铁芳。
病侠却摆手,悄声讯:“不要紧,有其么话你就说吧!这位韩爷也不是外人,是要跟著我往新疆去的一位朋友。”
这个人向韩铁芳拱了拱手,然后就走到病侠面前说话,韩铁芳本想就在这里听听他们到底说甚么,但是因为病侠的态度十分慷慨,他倒觉得不便在屋里待了,遂就走了出去。这时院里谈话的那几个店伙已都散了,韩铁芳在院中来回走了几步,却听屋中那位病人又咳嗽了起来,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韩铁芳不禁走近了窗前,就听屋里的痛侠一面咳嗽,一面急急地说:“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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