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座山,三爹爹大声叫你,怕你滚下去跌死,你都不听,你只是哈哈地笑。你还放鹰,抓狐狸!……现在你真成了小姐啦!”她的白润的微胖的脸歪著,鼓著小嘴,瞪著明丽的眼睛。
雪瓶的双颊却不禁烘起来两朵红云,也以更明丽的眼睛反瞪她,说:“你知道甚么?……我的心里不痛快!”
幼霞说:“这两年你都不痛快?”
雪瓶点点头,神情黯然地说:“难道你会不明白我?这两年来,我爹爹在家除了发愁,就是生病,话又不对我明说。我的心里怎么能够痛快,高兴?如今……我还总有点心里不安似的人万一要是到了迪化,找不著可怎么办?”
幼霞说:“一定找得著,赛八仙的卦没有个不灵的。”
雪瓶把眉皱了一皱,又说:“还有那姓韩的……唉!”
幼霞越发瞪她,并且含笑闭著嘴,鼻子哼哼了两声,又把脸儿低下说:“我明白了!……”
雪瓶突然用力推了她一下,幼霞躺在炕上拿手绢捂著脸格格她笑,雪瓶劈手将她的手绢揭开,趴在她的脸边说:“你不能胡说我!我是想,姓韩的既是我爹爹的朋友,他们在白龙堆遇见大风失散了,来送东西,也是一片好意……”幼霞笑著。雪瓶又说:“我就恨那天那些人在里边乱搅!”
幼霞忽然正色说:“可不准你说:咱们细细评一评,那天姓韩的在赛马的时候搅乱,要按照我们的老规矩,就得把他弄死,他还偷了人家的马,又抢去了我姊姊的马!……”
雪瓶说:“那些事我不管,不过我觉得他去找我,倒是一番好意。当时大家就应当别嚷嚷,叫他跟我说明详情。”
幼霞说:“这也容易,我姊姊已经找他去啦,他绝没有我姊姊的路径熟,我想一定能把他捉回来,咱们由迪化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他:你放心!”
雪瓶说:“我不是不放心,只怕你姊姊把他捉回去的时候,你们那些人一时气忿,就许把他打死,那不是把好人给害了?”
幼霞也愁闷了一会又说:“我想有我姊姊,别人不至于把他弄死?……”
雪瓶发著怔,对于韩铁芳真是不胜地关怀。幼霞又笑著说:“管他呢!咱们对他何必关心!”她又坐起来喝茶。雪瓶也不再说了,心一下飘到迪化,又忽地一下飘回尉犁城,及库鲁山的那片草原。
窗外是静悄悄地,没有人说话,看这光景,总到二更天了。雪瓶下了炕,想去关好了门插关,但忽然听见院中好像有脚步声,她就将门开了一道缝,只见天上乌云满布,遮住了月色,而隐隐看出院中是那牛脖子,他的草鞋擦拉擦地走到了那匹黑马的旁边,雪瓶蓦然开了门,问说:“你是要干甚么?”
牛脖子吓了一跳,回身看了看,说:“啊呀!小王爷!啊小姐!我想趁著这时候把三匹马刷干净,因为明天早晨就要到焉耆府,马太脏了,要叫人家笑话。明天一清早就得走,我又没有工夫,趁著这个时候,我……我这个人就是,既吃人家的饭,花人家的钱,我就一点也不敢偷懒。”
雪瓶点了点头,这时又听外面有人轻轻敲门,叫著:“牛脖子!牛脖子!”
牛脖子说:“萧老爷回来啦!”他赶紧跑了去开门。
这里雪瓶退了一步,随手将门掩上,向外偷听,就听牛脖子悄声问说:“怎么样?”
萧千总也悄声说:“还不错!就是地方太小人太多,钱赌得倒还地道,那个坐庄的以为我是个傻老,又瞧我有钱,想要吃我,我看他做窦的时候做耍弄鬼,我就拿眼睛瞪住了他,他一点也没敢做。”
牛脖子赶紧又问:“赢了他多少?”
萧千总说:“大概赢了有五六吊吧!来给你二百钱,买酒喝!”
牛脖子道声谢,又问说:“明天咱们甚么时候动身?”
萧千总说:“天一亮就得走,因为小王爷是急性子,太磨蹭了她要发脾气!”
牛脖子说:“那么我就得赶紧刷马。”
萧千总说:“好啦!只要你勤快点,到了迪化你要是仍然没有饭吃,我还可以给你想法子呢!”
雪瓶的屋里此时已吹灭了灯,幼霞趴在她的耳边埋怨萧姨夫好赌钱,又耽误工夫又误事。雪瓶却说:“暂时没法子,只要到迪化,能见看我爹爹,咱们就同他们离开,回去时也不跟他一路。万一见不到我爹爹,必须到别处去找,那也只咱们两人一同骑著马去。不能再跟他们了。”
这时萧千总进到屋里,大声叫那已经睡了的绣香,他又哗啦哗啦地数那赢来的钱。雪瓶跟幼霞全都很生气。窗外却听那牛脾子慢慢地擦著脚步,及轻轻刷马之声。窗上又现出一些蒙胧的月色,她们便睡著了。
次日早晨起来,雪瓶到院中一看,就见牛脖子躺在地下睡觉,如同一只死狗似的,那匹黑马倒刷得很干净,黑毛都发著亮,可是他也只刷了这一匹,白马和红马他全没有刷。雪瓶叫店家来打洗脸水,那屋里的绣香也起来了,不住地叫她的丈夫,连推带叫,半天萧千总才醒来,地下睡的牛脖子也爬了起来,店家问他吃早饭不吃?
萧千总却隔著窗户说:“千万别给预备!我们不吃,我们还要到焉耆府下馆子吃去呢!”当时他就一边扣著衣棠纽子走出屋来,反倒催著别人,他乱嚷嚷了半天,店里店外又忙乱了一阵,这才一切都收拾好了,于是又于晓雾茫茫之中离开了这座市镇。
雪瓶仍跨著白马,穿的仍是昨日的那身衣棠,幼霞却又另换了一件小衣棠,显得她更娇小艳丽了。
雪瓶就说她:“你穿得这么漂亮干甚么?到了焉耆府绝没有人看咱们。这天气,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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