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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启亲灵泪沾三尺土 触义愤拳打半天云(10/20)

韩铁芳斜扬著脸儿看了一看,觉得雪瓶真如一朵带雨的梨花,她这一阵无声的微泣更是动人,也更能使自己的心跟著难过,尤其是关于春雪瓶本身的来历,韩铁芳就心说:不知她自己晓得不晓得玉娇龙确实不是她的母亲,更不能是她的亲爹,这些事实在不该隐瞒,无论她听了要怎样的难受,似乎也应当告诉她才是,但,……韩铁芳却怎么也不忍心说出来。

此时,雪瓶拭了一拭眼泪也就不再问了,她走到那边去监视著木匠做棺材,韩铁芳这里就在地上躺下,头晕了半天,伤处又麻又疼了好几阵,他也就睡了多时,及至醒来,听见棺材钉钉之声都已停止,他坐起来看,见一口棺材已经做成,并且做得很细致,另有一个木匠拿著红油漆已经给漆好了一半,骤马也趴在地上,赶车的人帮长福儿又在那里烧柴做饭,春雪瓶却在草丛,身傍宝剑而卧,许多小虫、蚂蚁等等都爬在她的衣裳上跟头发上,她睡得正酣,韩铁芳又低头看看自己坐的席子,心中又不胜惭愧,就想自己是一个男子,却斗不过那小霞,被箭射伤,还为雪瓶一介女子所救,而且如今还叫自己占著这领芦席,人家姑娘却躺在草里睡,未免显得自己是太无能了!

这时西边的天上又挂著金红的夕照,满天绮霞,乌鸦喜鹊都从远处投还那密林间去。饭已炊好了,却都不敢去叫醒雪瓶,等著大家吃完、喝完,雪瓶方才醒来,此时天色已黑,她自己也略吃了一点,便叫大家都休息,都去睡觉。她一个人,精神十分奋发地,旁边燃著一堆木柴,火光熊熊地,照著道旁的茂草,她就手提著一对宝剑往来地走,守卫著以免有甚么豹狼等等的野兽来袭。

天边星月阴蒙,大地吹来的夜风渐有凉意,草间秋虫低唱,那林间时时发出枭鸟的怪叫之声,地下一口棺材在木屑中,锯斧在棺旁横放著,被那火光照得那棺上的红漆愈红得凄惨,韩铁芳躺在席上睡不著,他抬起头来看看,分明看见雪瓶有时走到那棺材旁边就顿住脚站住,藉火光看去,可以看见她的眼泪莹莹,正与手中的剑光、天上的星光相映著发亮,而她的容貌、身躯,是秀丽而凄清,真是可爱可敬而又可怜。韩铁芳就不禁暗想道:“将病侠玉娇龙安葬之后,我养好了伤一定就走了,抛下她一个人在这大漠草原之中,多么孤零呢!我若是死了倒还好,我若是仍在世间活著,那可岂能放心她呢?岂不是终身的憾事吗?他不禁的暗暗叹气。”

一夜过去,次日上午,棺材已经油漆好了,但还没有干,抬在树林那边,叫风吹著,当日大家都没有甚么事,只是闲谈话,可是春雪瓶跟韩铁芳两人之间的谈话愈少。铁芳的伤处连上了几次的药,疼痛处已经好得多了,雪瓶对于他,也不再如昨日那样关心,仿佛很冷淡似的,韩铁芳的心中却仍端著许多想说可又不敢说出的话。

午饭用毕之后,天又阴了起来,三个木匠都柏天要下雨,并说那棺材上的漆,再放两天怕也不能干,一下雨,更得把漆冲毁了,再说下了雨,大家怎么再在道露天地里住呢?人人的身边又都没带著棉衣裳。雪瓶地想了一想,反正棺材还是要埋在地里的,士漆只为防水,并非为好看,干不干也不要紧,而且这次还不过是暂厝,将来到了迪化见著了玉钦差,那是她老人家的胞兄,钦差是个大官,绝不忍见胞妹的尸骨埋在沙漠里边,也许要再来放灵,运往迪化去开吊设祭,或是再运到北京丢入祖茔,我何必带著这些人在此耽延工夫?还有那匹黑马,也没寻回来呢!于是她就吩咐人送棺材往那边去牧灵盛殓。

当下这里的三个木匠,一个车夫,连长福儿又都忙乱起来,套车、抬棺材,结果,是把棺材、铺头等物都放在车上,连韩铁芳也坐在这辆车上,春雪瓶骑上马相随,除了长福儿和一个木匠,在此收拾起来那锯、斧头等等,用那匹红马先歇回老牛镇。他们的车后,跟著两个木匠,就一同先往西,转到南边,绕过了那片车不能通过的树林,迂缓地走著,太阳又渐渐从云中现露,又渐渐向西边去了,他们这几个人,一辆车,才沿著那水池,到了那几株柳树,沙与土的分界之前。

春雪瓶的芳容此时愈显得愁点,眼眶里的泪也跟那汪汪的池水一般的荡漾。两个木匠,连车夫都帮忙,一齐抡起了镐头,就刨那韩铁芳所指定的一块土地。韩铁芳是坐在车上瞪著眼睛瞧著,他的心也一阵阵地难受,他见这三只镐刨这片柳树之外十九步远的土地,比他当初刨土理的时候,所用的那两口宝剑,十个手指头可便利得多了,一霎时就刨下了有二尺多深。

韩铁芳就高声嘱咐:“慢一些!快露出来了!”于是拿镐的人全都轻轻地工作著。土包是越往下越黑,春雪瓶的脸色也越来越悲惨,渐渐地已露出了盖满了沙土的白绸衣,立时那三个人都把镐头抛了,下去慢慢地分土启尸,渐渐白衣毕现,一时情景严肃而悲惨,连柳树上的马儿仿佛全都不敢叫了。一具白衣包里著完整的尸身从土中抬出,弹了弹土,掀开了白衣,露出来青丝发,白瘦而拟定的脸儿。春雪瓶悲声叫了一句:“爹爹……”随著哀啼惨泣,韩铁芳疾忙转过脸去不忍细看,连耳朵全恨不得堵上,以不听这锥心泣血、如哀猿、如夜鹃之啼声。

此时天更明了,大漠的风摇荡著那千条柳树的愁丝,韩铁芳的泪也不住簌簌地往下落,随著哭声,又见由身旁抬棺材,盖棺材盖,听雪瓶声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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