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骑在马上皱著眉头的李慕白,就不禁微笑,又有点叹息,就说:“兄弟,你真是性情傲!昨天才回来,今天就要走。现在已三点多钟了,你走不到三四十里地,大概也就黑了。我看这天气还怕要下雪!”
李慕白仰面望著阴沉沉的天空,也觉得会再下一场大雪。忽然又想起夏天自己将俞秀莲母女送到宣化,由宣化南来,走到居庸关杀伤了几个山贼。后来就下了一场大雨,淋得自己浑身都湿了,那夜就住在沙河城店房内。次日赛吕布魏凤翔找了自己去争斗,自己将魏凤翔刺伤。那时德啸峰也正住在那店房里,他因看见自己武艺高强,才与自己结交。虽然至今仅仅半载有余,但人事变迁得极快。自己下狱、染病,受了诸般折磨;德啸峰也为自己消耗了许多钱财,惹了许多气恼。但他却毫无怨言,还要为自己与俞秀莲撮合。虽然他是不明了自己的苦衷和隐情,但他那番好意是很令人感佩的!
李慕白又想道:“如今我匆匆而返,又匆匆而去,并且辜负了德啸峰的种种好心。若教别人看-,我李慕白是太不懂交情了,心肠太冷了,可是德啸峰不但不气恼,反而这样恳切地,恋恋不舍地送我,这样的朋友也太难得了。”于是心中感动,慨然长叹,向德啸峰说:“大哥,请回去吧!你我兄弟后会有期。大概来年春天,我还要到北京来看望大哥!”
德啸峰点头说:“好,好!来年春天,或是你到北京来,或是我派人请你去。不过人事是想不到的,来件还不家怎么办呢!”说到这里也惨然笑了笑,心里就想著:这半年以来,自己因为李慕白,与不少的人结仇。头一个冤家是黄骥北,其次是春源镖店的冯家兄弟和金枪张玉瑾。李慕白走后,俞秀莲恐怕在自己的家中也住不久。他们全走后,那些个冤家恐怕就要来收拾我了。虽说我住家在京城,而且当著官差,仇人们未必能把我害死,但是祸事恐怕免不了的。不过李慕白现在既是急于要走,这些造自己不便再对他说。
李慕白也看出德啸峰心里的事,便慨然说:“我走之后,望大哥也少与江湖人往来,更不可再和那黄骥北惹气。有甚么人若招惹大哥生气,也请暂时忍耐著,筏我再到北京时,必替大哥出气!”说到这里,他勒住马,眼含热泪望著德啸峰说:“大哥回去罢,不必再送我了!”遂就一抱拳,德啸峰的车也停住了。他在车上也拱了拱手,就见李慕白也露出不舍之意。他一面催著马,一面回首叫道:“大哥请回去罢!”
德啸峰直眼看李慕白的那匹黑马在雪色无垠的大地上越走越远,越远人马的影子也就越小。郊外几行枯柳,摇动著枝干不住沙沙的响,寒风卷起了雪花,好像眼前迷漫著大雾。德啸峰的手脚都冻僵硬了,赶车的福子冷得直发抖,他就问说:“老爷,咱们是回去吗?”德啸峰抬头又往远处去望,只见早已没有李慕白人马的影子了。他不禁吁了一口气,就怅然若有所失,怔了一会,才点头说:“咱们回去罢!”稿子赶紧把车转过来,德啸峰也进到车里,遂又进了彰仪门。德啸峰此时心中的情绪实在不好,坐在车里不住地叹气。
车才走到虎坊桥,就见迎面走来了一人,仿佛是有甚么要紧事情似的,把车拦住,说:“德五老爷,你把车停一停,我有点事要告诉你!”德啸峰坐在车里一看,只见这人衣服褴褛,面黄肌瘦,十分眼熟。想了一想,才记起来,这人却替李慕白到自己家里送过信儿,他叫甚么小蜈蚣。遂就问说:“有甚么事,你说罢!”那小蜈蚣吴大走近车来,仿佛很害怕的样子,低著声音说:“德五老爷,我正要到你的府上给你送信儿去呢!现在我听说那金枪张玉瑾并没回河南,他们在保定住下了。瘦弥陀黄骥北前天还派了牛头郝三到保定去,大概还是想著要跟德五老爷为难罢!”
德啸峰一听,不禁吓了一跳,心想:果然我没猜错,黄骥北还是不肯跟我善罢干休!又想:这小蜈蚣虽然是个穷汉,可是他知道的事儿倒不少,我现在正缺少这么一个人,于是面上作出毫不在乎的样子,冷笑了笑,就说:“由他们想法子去罢,我等著他们。”遂又故意问说:“你知道李慕白是上哪儿去了吗?”小蜈蚣说:“李大爷不是昨天晚上进的城吗?他没上德五老爷宅里去吗?”
德啸峰微微笑道:“我是故意问问你,看你知道他回来了没有。现在告诉你罢,李慕白他又走了,我刚把他送出城去。李慕白此次走,可暂时不能回来了;你若见著黄骥北的人,就可以这样告诉他们,我德啸峰并不是非得有姓李的给我保镖,我才敢在北京充好汉!”
小蜈蚣赶紧陪笑,奉承德啸峰说:“德五老爷的大名谁不知道,这不是一年半年的了。”德啸峰-透嫠咝◎隍迹骸耙院筇了甚么事就赶快去告诉我,要是用钱也自管跟我说话。”说毕,就叫福子赶著车走了。小蜈蚣今天巴结了德五爷,他自然心-十分喜欢。他往茶馆打听关于黄骥北的事情,以便报告德五爷,并去讨赏钱。
风雪走双驹情俦结怨江湖驱众盗侠女施威德啸峰坐著车回到家里,心里总思虑著黄骥北对自己的事,就想:李慕白走了的事必然瞒不住人,我所以叫人告诉了黄骥北,他要是想得开呢,就应当知道我现在已不再藉李慕白充英雄,有能耐他可以找李慕白去,却不必再向我寻衅。可是黄骥北他决不能这样宽宏大量,也许要趁著我现在没有帮手了,他就来收抬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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