诧然伸手相扶:“起来,起来,你……你是那一位……?”
“小侄灵音童子,家父‘风雨剑’,万叔叔想得起来不?”灵音童子被扶起,垂手肃立。
那知“三星剑”一听灵音童子三字,神色立刻大变,倏然厉声一喝:“好魔头,万某先毙了你!”
右手一扬,掌出如风,迎面向灵音童子毙到。
灵音童子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与父亲交谊深厚的父执,竟会突下煞手,神色骇变之下,脑筋尚未转得过来,如铁石一般的掌风,已撞上前胸。
“嘭!”地一声,灵音童子身躯随着掌势,倒翻门阶之下,叭地仰天跌倒地面,张口吐出一道血箭。
这时的灵音童子只觉得脑中金星直冒,脑口如被粉碎一般的痛苦,但是一种怨忿狂怒的力量,使他倏地一跃起立,星眸怒瞪,凄厉吼道:“万宗仲,你不念世谊故交,犹有可说,突下毒手,是什么缘故?”
吼声中,肩头一滑,琴囊横在手中,束口结绳一松,五指已紧压在弦上。
灵音童子以“西天佛吟”震动江湖以来,因为从未与人对面搏斗过。谁也不知道他的深浅。如今“三星剑”一掌得手,神情反而为之一呆,待见灵音童子状欲弹琴,脸色始骤然大变,一声长笑道:“想我大哥昔年何等仁义,怎会有你这种魔头后代,告诉你专不是念在大哥日间情谊,我万某早已一掌把你毙死,不会只用五成真力了!”
要知道他生性刚直,早已准备豁出一条老命,但是这番话却正中了灵音童子的痛处。
“哈哈哈……”他一声凄厉狂笑道:“万宗仲,家父被诬惨死别人掌下,你不是不知,竟还说出这种话……”
“哼!”“三星剑”重重一哼,截断了灵音童子语声道:“不错,如你找裘强报仇,天经地义,我万某豁出老命,也要助你一臂之力!但是,我问你,当今少林掌门,与你何仇?你一出江湖,不先报雪父之仇,却上嵩山,乱成威虐,哈哈哈,你父亲如果泉下有知,也会痛苦三声!”
灵音童子被斥得一呆!
“师命难违!”四个字,从他脑中冲出喉咙,口一张,却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倔强的个牲,使他不愿示弱,立刻冷笑道:“万宗仲,你怎知道我与少林无仇?”
“嘿嘿!是指投门遭拒那桩事么?”
“当然,我灵音童子当年处处被辱,诉说无门,少林如有正义,为何轻信裘强匹夫之言,此仇岂可不报!”
“三星剑”此刻神色渐渐镇静,大喝一声道:“住口!仇有深浅,报有轻重,就如你所言,若是略一报复,一吐恶气,倒也无可厚非!岂能动辄取人性命,死后尚割下人头,这种行为,不是魔道,天下恶徒,岂不全是好人?”
活像一柄柄铁褪,直敲在灵音童子心坎上,他星眸直瞪着“三星剑”,脑海中却浮起另一个影子。那是白色的倩影,耳中仿佛又听了那细软的语声;“你在善与恶的边缘,今后如何?……就不敢预测了……你仔细考虑考虑……你还有机会!”
“我要不要杀他?要不要杀他?”一阵阵矛盾激冲之念,在灵音童子心底狂游着,蓦地,他一挟琴囊,口噙鲜血,踉跄地跨上马背,狂喊道:“万宗仲,念在你是先父故交,我不杀你!”双脚一踢马腹,策骑狂奔。
身后立刻响起一阵苍老激动的语声:“灵音贤侄,只要你放下魔琴,老朽一切依你!”语气中充满歉咎与怜惜。
但是灵音童子一声不啃,绝尘而驰,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恨——恨天,恨别人,也恨自己。
“为什么师父要我先上少林?为什么人家都叫我魔头?为什么……?”
许许多多为什么,使他恨不得撕裂天地,重新塑造另一个世界。
二十里马上剧颠,使他的伤势,更加沉重,他呛地又张口吐出一滩鲜血,不得不把坐骑勒慢一些!但这时,他的神志却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征途漫长,强敌四伏,伤势应该先察理一下,免得为人所趁。他分析着厉害关系。立刻在一座松林畔下马,坐地试运起真元来。
可是,这一试,却使他大吃一惊,体内真气竟然无法逆转运行。于是他又试试拨动琴弦,细细的琴弦,如铁石般地坚硬,手指拨得生疼,毫无音响发出。
“唉!”一声绝望的叹息,从他口中响起,他抬头望了望将落灰幕的苍穹,感到自己的生命,犹如此刻日已将终的天色。
一切是出人意料的,他想不到顺道洞庭这趟拜候父亲的故交,却带来这种可怕的危运。
伤,并不可但,但是弹不出“灵音老君”,对他来说,犹如武人失去武功,在遍地强敌的情形下,岂不寸步难移。“我身上没有伤药,又不懂运气疗伤,现在应该何以自处呢?”他悲痛地忖想着,星眸毫无目的的游视着。
蓦地,他眼睛睁得大大地,停视在左边一棵松树上,神色一阵震动,像发觉了什么意外的事。
不错,那松树上举手可及之地方,一块树皮已被刮去,在白色的树身上,赫然画着一只振翼欲飞的“金鹰”。
“啊!这是淮阳派的暗记么?”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际,接着再仔细一看,鹰头对着右边道路,灵音童子惊讶地想了想,抬头辨了一下方向,倏然跚蹒起立。
“这淮阳派留示的暗记,指向却是通往开封的路,莫非就是表示发现了师父的行踪,所以留记指示以后的人?”
他迅速地判断着,“不错,一点也不错,师父走往开封,目的必是少林,想我割取了当今少林掌门人头,更伤了淮阳少林二派弟子,消息早已传遍南北,师父闻讯,欲与我会合,自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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