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雁飞说过一回,雁飞不管其他,双手赞成,还说:“何必顾虑那许多?结婚又不关旁人的事,只要你和他决定就好。杜家那位老妈妈早晚得接受现实,你左等右等哪有那许多闲功夫。”她知道雁飞做人做事自来是不顾别人眼光的,只自己仍觉着不能冒进。
但里外好友熟人却早已将他俩当作一对。老范媳妇暗地调笑几回:“改几日,咱们该叫小卓太太了。”连小蝶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直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做她的伴娘。所以当卓阳来了店里,大伙都心知肚明借机避开使他二人独处。
归云向卓阳学着怎么记账本,还要卓阳帮忙写菜单,卓阳笑道:“你触类旁通的本事最大,门槛精的本事次大。”归云故意板住脸,道:“不过让你帮些小忙,就被你这样取笑。”卓阳拿住毛笔不落下,歪着脸眼色沉沉看到她脸红,才说:“和杜老板谈生意,咱们不能吃亏。
我的字虽不值钱,可也不能白卖。”见她一脸小恼怒地瞪住他,就坏坏地附在她耳边轻轻又说,“一个字一个吻。”她就知道他是存心的,还一字一顿地说,热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际,他就是要看她脸红。归云不服气,豁出去了,双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闭上眼睛踮起脚,以英勇就义的姿势亲到他的唇上。
卓阳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未曾准备好,甚至还往后踉跄了一步。但却能料到归云凑上来之后会立刻撤退,他的手先阻了她的退路,化被动为主动,让她的“就义”变得货真价实。他想,和归云的吻就像是鸦片,一下两下,会上瘾。
情愿用一生一世,换这一刻的契合。卓阳得了逞,春风得意,几个菜名也写得一气呵成。“越发得了你爸爸的精髓了。”归云赞他,多日在卓家的熏陶,她看了不少卓汉书的旧作和一些字画精品,也能颇辨一辨了。卓阳还提着毛笔,又恍惚了,道:“以往爸爸总说自己的字只有骨架没有灵魂,我还不以为然。
现在自己写了,方知连骨架都缺缺,根本达不到爸爸的高度。”归云拿下他手里的毛笔:“所以更要努力。” 卓阳不想再让归云和他一样沉重,他故意低头指指自己胸前的衣服,原来他身上的绒线衫方才被归云抓皱了一片,还作控诉状:“让它伤筋动骨,杜老板准备怎么赔?
”归云皱皱鼻子:“本老板决定让它养老,招聘一名新工人代工。”她笑嘻嘻望着他,也让他展眉笑。彼此都想让对方快乐。忽然就传来裴向阳奶声奶气的声音,他一路蹦过来,一把拉过卓阳的手,又拉过归云的手,大声叫:“干爸爸干妈妈,请我吃巧克力!
”却不知是谁教他说的,归云顿时涨红了脸。只有卓阳脸皮厚,把裴向阳抱起来搁肩上,大声说:“今天干爸爸高兴,替干妈妈请你!”又朝归云调皮地眨眨眼,归云面上羞,心里则如吹进了一阵春风。秦编辑来店里接裴向阳,归云从卓阳处知道她的新寡,又佩服她的坚强,总要闲聊安慰几句。
秦编辑无意说道:“总是忙,买了菜都来不及洗洗弄弄,也好多天没让这孩子吃着妈妈做的菜了。”归云听了就去厨房拿了些老范媳妇洗好弄好的菜蔬塞给秦编辑。秦编辑要算钱给她,她死活也不肯要,但心里又有了别的主意,找老范商议:“现今公董局禁了马路摊贩,要去菜市场才能买着菜。
咱们这地过去路并不甚近,如若将菜买来做一些清洗摘捡工作,再卖给附近人家,你看会不会有销路?”老范仔细想了想:“这边有真穷的人,也有不少做二房东的懒鬼,怕麻烦图省事的,想他们可能会受落这样的菜。”归云便决定了:“咱们可把进来的菜分批择好,最好的做包饭作和小宴,次好的摘洗干净当作半成品卖,赚一个手工费。
这样一来,还能略取几样点心做成半成品来卖了。算打出一个新牌子。”老范一点即透,还能有发挥:“前些日子就有些太太问我馄饨馅小笼馅怎么拌,我略指点了一二。你这么一说我倒有另一个建议,如果咱们将这些点心的馅料独独拌出来或者将点心制个半成来卖,岂不是好?
”他俩互一沟通,一拍即合,商量好马上就分工合作。不想半成的菜品一经推出十分受欢迎,尤以馄饨馅和小笼馅卖的异常红火。最大的顾客除了那些懒劳作的二房东,竟还有不少附近大洋房的娘姨们,她们仗着主人家多金,自己又不想多劳动,买的是图个便利,连雁飞家里的苏阿姨也时常会来光顾。
小店的生意也就蒸蒸日上了。归云认真做,也认真总结,仔细琢磨观察,发现淡井村附近还住着不少新派文化人。他们克俭又时新,没钱去下大馆子,可遇到三五知己却还是会想要找小地方聚一聚。所以归云干脆单独辟一间雅间出来,布置得精致特别一些,来招待这些客人。
老范也着实奋了力,不但从绿波廊的师傅那处学了些点心的制法,还私下拜了粤菜厨子做师傅,大大增了小店的菜式品种。归云便做主,她说:“既然这样了,我们就得改个名儿经营。”大家都觉得应当,讨论了一阵,归云定案:“就叫老范饭庄。
”老范照例谦辞力推,被归云阻了:“若没有老范的馄饨撑着,咱们哪里会做到今天的局面?”因又让卓阳给重新写了招牌。接近年关的时候,来预定净菜和应节点心的人多了起来,人手已是不够用,归云又聘了几位娘姨,觉着堪堪应付。
归云老范等人本就随和,很喜欢同客人们谈成一片,也颇得顾客人缘。有回来了一位穿皱巴巴的中山装、头发乱糟糟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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