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些月我总提心吊胆,你也得让我安心。”爸爸最喜欢的就是执起妈妈的手,在下巴摩挲,妈妈就靠着他:“你呀!就是性子急。”
妈妈的手,滑到爸爸胸膛。“天凉了,你那旧伤有没有去瞧瞧医生?每回刮风下雨都要疼好一阵。我就想到当年的向先生,看你疼得那样――”爸爸握着妈妈的手,一同摆在妈妈的小腹上。“那都不如你的辛苦。”他说。妈妈笑了:“两个孩子都大了,厂子国营以后,有老范去做一把手,我正有精力闲下来带小的。”“其实我们可以不生,你身体一直不好,那时候还――”爸爸顿一顿,“你还算计我。”他凑到妈妈耳边,“那晚,你当我不知?灌我那么多白酒,非要把我灌糊涂。你也晓得我最受不住你这样,想当年……”妈妈面红了,爸爸拥着吻她。少年也面红了,不敢再看。“我都这样的年纪了,再不生,就晚了。妈妈其实很盼着,我也想……”
爸爸在低喃:“我也想的。”淅沥唆啰一阵,爸爸说:“他动得欢,倒是调皮得很。”妈妈说:“我想要个男孩子,爸爸在天之灵一定高兴。”“男女都无妨,反正已经有了向阳和江江,我无所谓。只要你安然无事。”
“我――还是想着以前的――”“他终究还是咱们的儿子。”“是呵,我也觉得是他。那时候怀了一个月,他都一点都不闹我,这回也一样。隔了十年,我还是等到了。”无声了,过一阵,只听见妈妈低低地喘:“卓阳,你,你别――这样――”
少年不得不离开,脸红得跟柿子似的。他琢磨,是不是该提醒爸爸以后进房关好门?
妹妹端了鸡汤来,笑嘻嘻的,要去邀功。他拦住拽一边去:“丫头片子少掺合大人的事。”
小丫头十分不屑,兴冲冲的,不能被扫兴。“我熬了很久了。”“是奶奶熬了很久。”“我学着熬了很久了。”少年就是拦着她,脑子里直转悠该怎么说。他是懂那么一点的,这个妹妹是半点都不懂的,总不能明说的。他抢过鸡汤:“你都不知道老鸡汤是要用文火精炖一天一夜的,而且老范伯伯还放了火朣,时间不长味道怎么好?”女孩将信将疑。“别净糟蹋好东西。锄禾日当午知道不知道?”女孩是知道的,立刻就驳了:“母鸡不是土里种出来的。”少年头晕,干脆就说:“讲个故事给你听,鸡汤就能喝了。”“我不听故事。”“很多年以前,上海滩上有个大大的英雄,人人叫他‘玉面罗刹’……”
“你都说过很多遍了――”“嗯――百乐门里的红白牡丹呢?”女孩嚷:“你从都只把红牡丹的故事讲完了,就不讲了。”少年拉了女孩的手,一路拉到自己房里,说:“今天我们就讲白牡丹的故事。白牡丹是很小很小就没了爹娘,流浪来上海的――”鸡汤也是没有浪费的,他一口一口喂给女孩。“那时候,她拣一个生煎吃都是好的,你想你还能有鸡汤喝,新社会多好啊!”
女孩眼睛红了,水杏里蓄了水,要下雨了。男孩扮个鬼脸:“一歇哭一歇笑,两个眼睛开大炮!”女孩扬手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