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
她如是说。
无情垂下头去。
没有作声。
他大概是看到了她和他的影子吧?大概园子里的月桂花真的盛开了,那一种沁人的香,还带点透人的凉。
那就像一个美得不可置信的女子,用冰凉的小手指尖,在你耳下颈间轻轻一触一样。
“我……”
那女子秀眉一蹙,没听清楚。
“嗯?”
“我……”
无情还是垂着头,好像在看自己衣襟的毛线有没有脱落,话,也没有一气说下去。
“你什么?女子怪有趣往下望落,“你说呀。”
忽然,这女子发现:无情的衣衫很有点泛白。他外面套了件宽袍大袖的长服,许是为了方便收藏暗器,或可以掩盖他的双腿不灵便的缺乏,但也愈发显出他的清瘦和伶仃,但那清瘦是竹的菊的,也是莲的,很有点孤芳自赏的味道,而伶仃的感觉却因为他刻意掩饰,而成了傲岸与遗世。
这女子心里就油然生起一种怜惜的感觉,觉得这男子如果没有人来爱护他,很容易,就会真的遗世了、孤立了,本来是撑竹帘的竿子,愈磨愈削,愈尖愈锐,终于就得变成杀人的利器,就像打研一把尖刃一样。
寒光浸夺。
无人敢攫其锋。
近之则伤。
终不可赏玩。
她其实还十分年少,但生起这种怜惜之意,却是与生俱来的,就像对小猫小狗,觉得牠们可怜和可爱一样。但除了这样,这男子却还有别的什么的,使她干冒奇险,明知不宜这样过来,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过来看他了,可是这感觉到底是什么,她可也说不上来。
她现在却在想:这孩子,大概是没有老妈子特别照顾他的吧?这袭长服,是有点宽,有点不合身段,是他没长胖,还是洗多了,色也泛白了,衣就宽了?虽然是很旧的衣服,却找不到一点脏,连肩膊、袖边、腰间的那几片泥痕,都是刚才翻身时所印下、粘上的。
忽然间,她很想为他洗濯那服饰。
第七章 墙
“我想你知道……”无情仍望着墙里墙外,刚好交缠在一起的影子,终于鼓起勇气,说:“你叫什么名字?”
(应该怎么替他洗这衣服呢?
再怎么干净,刚才还是在地上翻倒过,也玷污了几处。
但总不能冒冒然就说:“你脱下来,我替你洗……”
那怎么说的出口!
──可是,的确,又好想跟他洗衣服……
他一个人,身体又不大好,这样濯洗衣服,一定很不方便的了,何况,他又那么孤独。
──他为我打斗,我替他洗衣服,那也很应该啊!
可是,总不能说洗就洗,叫他脱就脱……)
想到这儿,她脸儿有点热。
所以,一时没会意,无情那鼓起勇气说的话。
无情见她没反应,以为她已拒绝自己了。一下子,那种颓废和挫折感,使他的头垂的更低。
忽然,他发现地上的影子,多了一只角。
与其说那是一只角,不如说是一枝尖刺。刺身上,串连了很多薄块。
往影子里看,一时间,还真弄不懂、分不清是啥事物。
无情只好抬头。
不看影子。
看人。
人在墙头。
墙上有窗。
窗里的人巧笑倩兮,正递给他一物:
一串莲藕。
烤的,还沾了孜然、丁香、辛粉,还未完全冷却。
“给你的。”女子笑盈盈的说:“吃呀。”
无情以为那女子不告诉自己名字,就是生气自己了,现在看来,好象不是的。
他心中就有了点宽慰,嗅着那莲藕的烤香味,心中忽然像升起一株紫色莲花的激动感觉,很想膜拜、祁愿。
“你这么瘦。”那女子见他不接,也以为他不好意思:“不多吃,快饿成藤条了。”
无情看着那串莲藕,喉咙骨咕了一声,讪讪然。
那女子将手伸的很长。月亮照着她的皓腕。
她的指尖。
尤其是大拇指,很弯,很翘,拇指座峰的弧型很优悠美,就像那窗口女子柔和的乳房;拇指腰节很细,就像那窗里女子的腰。
那女子尽量伸手,所以,像舞蹈一般的美姿,尽显月下。
月色那么清亮,把园子浸成了乳河。
那时,那串着莲藕的竹枝,顶尖是非常锐利的,就像一支针。
如果这是一支针,现在,这针头就向着无情的额头,距离不到三寸。
对眼瞳的距离,大概也只多上一两分。
无情一抬头,眼睛就对着刺尖。
他却不觉得刺目。
只觉得幸福。
在这一刻,就算那女子把玉腕一迭,向前一伸,这尖刺插在无情眼里,恐怕,他也不会有什么悲怨之意。
这一刻。
这一刹。
──可是,刹那是不是永恒?
我们只知道:永恒就是无数个刹那构成的。
──永恒是不是恒久不变的?
我们只知道,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恒久不变的。
永远不变的,就是变。
不然,永远就没有永远。
也许,变,就是永恒。
所以,你现在、身边、拥有的一切就得去珍爱它,因为当下就是永恒。
那女子没有刺下去,见无情傻乎乎的在那儿抬头看着她,怔了一怔,问:
“你饿傻啦?不喜欢莲藕片片?”她有点奇怪,初以为无情嫌弃:“我本来也烤得个热乎乎的,飞也似的拿过来给你,但等你们全打完了架,这藕藕也全冷了……我再烤过给你,好不?”
无情这才省过神来,连忙摇头。
女子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你不嗜素?喜欢吃肉?还是吃鱼?或是只喜欢吃糖?吃饭?”
无情只听得一味傻笑。
“我喜欢。”
然后伸手接过。
“那你吃呀。”那女子笑盈盈地道:“吃饱了,吃胖了,下次好好给我当大捕头、大侠士去。”
无情啃了两口,女子又偏着头,问他:“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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