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群奸辟易。不过,唐乃子本就不想沾“自在门”任一人的边。她跟这个门派有缘,不,更且,有怨,甚至可以说,有仇。
她会有“今日”,之所以负伤,须要疗毒都可以说是“自在门”的人带给她的祸患。她根本不想翻过那面墙去。虽然,少保府与神侯府只是毗邻。但对她而言那是天涯。
——那是她记忆深处,不想翻开的一页。
或许,她想回到那一页从前,但却不愿再记起这个努力忘记的记忆。而且,当你努力想忘记一件事的时候,其实已正在记起。记起的时候正因为曾经忘记。
唐乃子真的不想翻过这一栋墙。有时候,她也留意到这一面墙,心里也想到过:墙那边是什么?
——他还在不在?
——他还会不会回来?
——她要是见到他了,会怎么做?
——杀了他?
——不睬他?
——告诉他阿香是谁?
——还是原谅了他?
——甚或是:自戕算了!?
不知道。
还没有真正发生的事,是谁也不得而知的。
有时候她也庆幸:幸好世上有墙。
人造了墙,把自己困在里边,便称之为家,冠以同一个姓氏,以别所出,于是武林中的老字号温家、黑面蔡家、蜀中唐门、封刀挂剑小雷门、金字招牌方家、流动静指一窝蜂刘家……全源出于此。大而化之,殷商周秦汉晋隋唐……每一个朝代,均来自于此。建了一个城墙,筑起了一个城池,日后,墙内便是自己一家人,关起来打打杀杀,任宰任剐,皆无怨怼,但墙外的人,便是外人,既是外族,必有异心,也有其心可诛。
人就是这样,一个族一个族,一个家一个家,一个门一个门,一个帮一个帮,一个派一个派,一个会一个会,这样玩着里里外外、你虞我诈的把戏,而把大家分隔、分割开来的,就是墙,对了,墙,就是墙,不管有形的,还是无形的,有匙的,还是开不了的,在外的,还是只在心里的墙!
唐乃子根本不想越过墙去。她根本不想沾手墙外的事。也不欲管人家墙内的事。她只想好好养好了伤,治好了病,然后撒手就走,如果他日蔡攸有难,她才江湖救急,还他一个情,那就了事。
可是世事总与愿违。伤一直未好全。病也未痊愈。
毒,未清。
情,未偿。
而外面追兵,依然噪动,声讨围剿,仍然劲急。
唐乃子一向性急。
现在,她也只有按捺下来,因为,急不得,欲速反成败。
她有一天,也要走出这四面围墙,同时,突破她心里的围墙,可是,在达到这层次之前,她要依附在这墙下,把伤养好再说。
墙内可以得到庇护。墙外有自由。但凶险。也许,这就是自由的代价。
以及,没有绝对自由的好处。
问题是:你怎样选择?怎么作抉择?
唐乃子一再叮咛唐烈香莫要去逾越那一栋墙。
唐烈香本来也没意思要越过它。
她常到后院习武,练发暗器,有时,闲来闷时,也吹吹笛子。
“少保府”的后院很大,甚至花园很多,几乎每一所亭台楼阁后面前方,都有院落花园,她只不过占用了一个小小的场地,还用了一个号码为代名,少保夫人也乐于她在院子里玩,且不管她是练功放暗器还是吹笛寻乐子。
她注意到院子后面的墙。墙外的那一方,听说是另一个院落,那儿树木蓊郁,偶有花香,她听说那边就是“神侯府”里的后院,“一点堂”的后花园。
她更注意到这院落有一道门。
后门。
门上有一个铜锁,已锈蚀,谁也没给过他们锁匙,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是留有钥匙?看来,只要一发力,就可以扯断。
——不知道“一点堂”门那边也有没有这一道锁?
还是,只有“少保府”这儿可以开过去,然而,“一点堂”那儿却开不进来?
唐烈香心里寻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却是因为她已生起:“要不要越过去这一面墙?”疑问的时候了。
她有这种想法,开始时只是因为一段音乐:
箫声。
箫声凄怨。
——有时,还十分凌厉。
总的而言,无论凄怨或是凌厉,如泣如诉,还是欲断欲续,都表达了一种孤独傲岸的性情。
这是谁呢?
——谁家吹箫画楼中,断续传来断续风。
这激起了唐烈香的好奇。
不知怎的,听到这箫声,她就生起了一种奇特的情愫:
像是与自己的前生,忽然相逢;又似与自己的后生,素面相见。
幽幽怨怨,七曲九回,繁花落尽,繁华散尽,生死以之,不离不弃,千秋万载,泪影笑颜,心情尽聚合在这越岭悲尽了秋意,越墙落尽枫红的一段箫韵里。
——怎么那么熟悉啊!
——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吹了如许落寞,对人世间有如许情怀,却又如许冷漠傲慢的一种个性?
她忍不住要寻觅。
她以为是一个落拓、苍桑、含冤忍忿的中年汉子。
甚至是一个孤独、失意、怀才见逐的老年士大夫。
她没想到的是:那是一名少年。
少年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