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是一个灭顶之灾。潘以伦不再有心思念书,他每天在父亲出事的那条路上来回走,想找到蛛丝马迹。那条路的尽头是一个极乱的角落,小发廊、黄碟摊、录像厅,每一个都是万花筒世界里肮脏的一角。他认识了一些人,提出自己的请求,然后被带进了那个世界。
他们教给他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还有一些其他的旁门左道。他想的是,以后抓到凶手,可以给父亲报仇。那一年他十五岁,开始逃杨老师的课,游荡在人员复杂的马路上兜售一些非法的东西,会在工商或城管突击时,飞快跑进临近的弄堂里,用最短的时间把自己装扮成无辜的学生。
他还会做一些更严重的事情,手里拿着西瓜刀,跟着一大帮人,做只有香港电影里才经常出现的古惑仔群殴的事。他打伤过人,别人也打伤过他。整整一年,他在伤痛中度过。不过他还是会回学校上课,杨老师看到他,就会问一下:“最近成绩又退步了,要不要补习一下?
”他说话时眉头紧蹙,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见不得他小小年纪,就把衬衫拉到裤子外面,把外套拉链拉开。这是小流氓的腔调。杨老师让他更加想念父亲,他羡慕杨筱光有这样一个爸爸,而他再也没有了。他的父亲念高中时遇到上山下乡潮,从此便没有再念过书。
潘以伦出生以后,他就对儿子寄予了很大的希望。潘以伦在荔波念的小学,书读得其实不错,又练过书法,还拿过“三好学生”。来到上海后,因为异地转学,不得不留了一级,可还是和这里的学习进度有出入,不过老师说,如果他想跳一跳,上重点高中还是有希望的。
这个老师就是杨老师。父亲听了杨老师的话很高兴,写了一张字条贴在他的床头勉励他,用的是毛主席的古老格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父亲说:“要重新站到人前,先要自强。”他是能体会父亲写这句话的初衷的。回到上海后,他才知道父亲的家族人口多而底子薄,祖上的房子正遭遇拆迁分房,这样一块“肥肉”让几门亲戚闹得不可开交。
人人都以为他们是来分一杯羹的,因此没有人欢迎他们的到来。父亲不愿搅进复杂的家族房产风波,便领着妻子儿子租了棚户区的小平房,找到几份没有劳保的临时工先干着。父亲当时打两份工,早上给临近小区的物业公司做电工,晚上则做保安,收入可应付家庭支出,还可节余一些存着让他上大学。
父亲工作认真,活儿又干得出色,物业公司有意聘他做正式工,薪水有的加不算,劳保都有了着落。那天父亲很高兴,说回到家乡终于有了正式落户的感觉。潘以伦炒了一盘花生米、一盘韭菜炒鸡蛋给父亲下酒,他们爷儿俩坐在门口乘着凉,高高兴兴说着话。
父亲要他“自强”,长叹自己蹉跎了好时光,才会像如今这样累。满目都是遗憾。父亲赞他人是聪明的,男孩子烧菜手艺都能这么好。潘以伦笑笑,他做菜的手艺确实不错。以前在安徽的时候,父母下田干活儿,他就跟着邻居大妈学做饭烧菜,给父母留中饭,渐渐也就熟能生巧了。
他一直觉得以前的日子没什么不好。不过父亲说,要上好的大学,就要回老家。他们便回到父亲的老家,他不知道这是悲剧的开始。父亲出事的柏油路,如今开挖了地铁站,连路都找不到了。可那上面留下的暗红的血迹,永远涂在了他心里。
他知道父亲不会愿意他做那种堕落的选择,但他年轻,而且气盛。在做小混混的那些日子里,他也遇到过杨筱光。那时候他正发育,个子一个劲儿猛窜,但是还是有“兄弟”笑他长得太漂亮,有点儿娘娘腔。他们要带他去做男人,于是他第一次进了发廊。
发廊妹穿很短的吊带裙,涂了很红的劣质口红,一身油耗味,还喜欢用手指点他的唇,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情欲。发廊妹问他是要“敲大背”还是“敲小背”。“兄弟们”要让他上全套,说这样才算是成长。他进了一间窗口糊着报纸的小黑格子间,整个屋子都散发着腐朽的霉变气味。
发廊妹的舌头像条蛇,狠狠缠着他。他毕竟懵懂、年轻、莽撞,还不肯认输。他的手第一次摸到女性的躯体,滑不溜丢的,像蛇皮。他说不上有什么感觉,只是任由女人也抚摸着他的身体。慢慢地,他的身体有了反应。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窗外有人说话,竟然是杨筱光的声音。
她大约在买一张什么港版的打孔CD,正和盗版贩子讨价还价。他已经忘记了她当时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她清亮的声音瞬间就让他打消了全部念头。他推开发廊妹,躲在暗处用手将年轻的欲望释放了出来。那滋味又苦又涩,并没有什么快感可言。
后来他找到卖碟给她的人,知道她买的碟是张国荣和达明一派的。她和他的过去,很多都在他的回忆里,她并不知道。她当然更不知道,他当时会像做小偷一样翻墙进她的校园。那是他原本想考的学校,后来成为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他知道她的教室在哪里。如果运气好,他还能看见她正坐在靠窗的一排。一般上语文课时,她的精神头会很足,上数学课、物理课她就打蔫儿,有时还会打瞌睡。放学的时候,她陪着她的好朋友出校门,总有一个男生踩着自行车来接她的好朋友。
她笑嘻嘻地看着他们离开,他怎么看都觉得她是在羡慕人家。这个女孩儿在那种年纪,是有些懵懂的情绪的,就像他一样。潘以伦一直以为杨筱光和他,是云泥之别。在她高考的清晨管了他的闲事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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