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张芦苇席子。慧园说动物园开业之后,还没有正式来道贺过,这次算是补请。教士知道他们其实是对守园人有兴趣,但并没说破。他还欠他们一个人情。野餐的地点设在蟒蛇馆旁边的槐树下,守园人、教士和小满都应邀而来。
慧园把席子铺开,四角用石子压好,然后把酒肉一一摆上。胖方丈抓着酒瓶,又旧事重谈,邀请守园人去马王庙里坐坐,这个要求自然又被拒绝了。柯罗威教士有点儿愧疚,之前胖方丈邀请自己去庙里烧香,又想要收小满为徒,结果都没成功。
这已经是第三次拒绝了。不过胖方丈没恼火,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环顾四周,笑眯眯地说:“哎呀,抢酒的来了。”很快教士看到远处一匹白色骏马飞驰而至。马上的姑娘,正是萨仁乌云。这次萨仁乌云来诺亚动物园,是为了那匹虎纹马。
在五天之前,她撺掇着喀喇沁王爷来参观了一次。王爷很是惊艳,而且对那匹叫吉祥的虎纹马最感兴趣,试探性地询问是否愿意出售,教士很是为难。萨仁乌云从中斡旋,给它改了个名字叫巴特,是蒙语里勇士的意思,名义上归喀喇沁王府所有,但继续养在动物园里。
于是双方皆大欢喜。这次她来,正是为了落实改名事宜,想不到正赶上这个奇特的野餐会。萨仁乌云翻身下马,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她从胖方丈手里把半瓶马奶酒抢过来,也喝了一口,脸上霎时浮现出两团红晕。在酒精刺激下,白萨满的末裔变得特别兴奋。
她站起身来,在席上转着圈跳起舞来,还放开嗓门高唱,引得远处的百灵、喜鹊也欢声鸣叫。这一次的舞蹈并无深意,只是单纯的乘兴而起。她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金边袍子,整个人高速旋转,将袍子旋成了一片蔚蓝色的辽阔天空,那金色丝线如烈日放出千万条光线,划过天际,令人心驰目眩。
萨仁乌云这突如其来的发挥,把野餐的气氛推向高潮。两个醉醺醺的和尚和柯罗威教士一起鼓掌打着拍子,随着她的舞步左摇右摆。小满瞪圆了眼睛,一直想伸手去扯萨仁乌云裙边的绸带,在他眼中,舞动着的她简直像是万牲园的孔雀那样绚烂。
凉风悄然吹起,远处隐隐传来虎贲的吼声和狒狒的唧唧声,它们似乎也想加入这场愉悦的野餐会。在这一片欢乐的氛围中,只有守园人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地用手抓起一条熏肉,放入口中一点一点地嚼着,毡帽遮住他的表情,与周围格格不入。
跳了一阵舞,萨仁乌云终于停下脚步。她轻轻喘息着,鼻尖带着晶莹的汗水,一屁股坐到了教士的身边,靠在他肩膀上喘息了一会儿。柯罗威教士不好挪开身体,只好略带尴尬地问她,是否知道沙格德尔在哪里。萨仁乌云看了一眼在旁边啃着肉骨头的守园人,妩媚一笑:“他在哪里并不重要,反正春天的风会把他的歌声带到四面八方。
再者说,他的信使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胖方丈本来正埋头吃喝,听到这句话,哈了一声,用袖子擦了擦满嘴的油渍:“明白了,明白了,原来是应在了这里!”慧园听到这句话,面色一凛,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胖方丈却没有往下说,低下头继续大嚼特嚼。
守园人一动不动。可萨仁乌云注意到他的手暗暗抓住了割肉用的小刀子,随时准备发起突袭。她嫣然一笑:“沙格德尔让我给你带一点儿东西来,他说你会喜欢。”守园人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仍旧抓紧刀柄。萨仁乌云伸出手指蘸了一点酒水,然后点到了他的额头,留下一圈小小的酒渍。
这是白萨满的一种仪式,会保留住死者的魂魄,同时又是一种诅咒,受到束缚的魂魄将很难再进入轮回,只能永远停留在这里。“你想要看看真正的草原吗?”萨仁乌云轻声对守园人说,向他伸出手去。小满听懂了这句话,手腕不由得一抖,他曾经体验过一回去塔木地狱的感受,那死亡的阴冷气息令人毛骨悚然,他可不想再一次堕入那魂灵的深渊。
面对最后一位白萨满的邀请,守园人只是冷冷地开口道:“不必了,我是从那里回来的。”守园人狼吞虎咽地吃完自己的那一份肉,起身离去,扛着铁锹继续干活。萨仁乌云饶有兴趣地问教士:“他既然挂起十字架,是否意味着已经接受了洗礼?
”柯罗威教士暧昧地回答道:“他和主之间,还有许多话没说完。”“我以为他会通过你来沟通。”“每个人与神的对话都不需要任何中保。我只会和他一起祈祷,但不会越俎代庖。”教士回答。萨仁乌云忽然想到了什么,略带好奇地问道:“也就是说,你到现在还没找到受洗的信徒?
”柯罗威教士抬起头,微微露出一丝苦笑,这的确是件让人头疼的事。萨仁乌云说:“你需要信徒吗?”柯罗威教士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缓慢而坚定地摇摇头。造假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他不希望自己的信仰蒙上灰尘。肥方丈嘟哝了一句:“早说让你来马王庙里。
”教士咳了一声,和尚低下头去,继续吃。教士没有跟朋友们说,这件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麻烦。柯罗威教士在美国时,秉持着一个不太正统的观念:他乐于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把大家吸引进教堂,激发他们的兴趣,但不必急于去洗礼和领取圣餐。
个人的信仰应该是一个水到渠成的演变过程,而不是像上门推销割草机一样,只追求瞩目的数字结果。在柯罗威教士看来,让一群蒙昧之人对神产生兴趣,比诞生一个虔诚的圣徒还要重要。在中国,很多教士会采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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