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蟒蛇变的”,到后来谣言已经变成:“大蛇受了教士的点化,化为人形专门去草原上拐小孩,用西洋邪术把他们变成动物,供人参观。那五只狒狒就是丢失的孩子变的。”他们再联想到那张吊在树杈上的阴森森的蛇皮,更加不寒而栗。
惊悚的流言迅速传播开来,甚至比上次楞色寺的丑闻散布得更广。很多脑子清醒的人指出这其中的荒唐之处,可更多的居民仍旧半是畏惧半是猎奇地四处讲述,还得意地跑到动物园里,对着蟒蛇指指点点,仿佛已经找到了严谨的证据。还有许多丢了孩子的父母,专门跑到装着狒狒的笼子前,一边哭泣一边喊着孩子的名字,甚至声嘶力竭地抓住狒狒的胳膊或尾巴,想把它们拽出来。
狒狒们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其中一只还呕吐起来。小满十分恼火,他抄起守园人留下来的铁锹,跑出去驱赶那些游客。
又过了几天,一个铁匠的孩子无故失踪,他常玩的拨浪鼓被人在动物园后墙找到,这立刻成了洋教士养妖精吃小孩的铁证。孩子的妈妈在动物园前号啕大哭,几十个亲戚涌过来,群情激昂,一定要教士出来负责。
小满出来阻止,结果双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小满毕竟是个孩子,势单力薄,等到教士闻讯赶到时,他已经被打成了重伤。
教士赶快把小满送去了医院,然后去衙门抗议。杜知州告诉他,官府现在对这种流言四起的局面很不安,如果教士能够澄清一下这个谣言——比如交出那条蟒蛇——他才好秉公处理。
柯罗威教士拒绝了,说这些动物都是动物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他不会因为那些荒唐的谣言就轻易舍弃它们。教士平静地回到沙地,将每一个动物馆舍的围栏都打开,让整个诺亚动物园处于完全敞开的自由状况。
教士已经生出了某种预感,想要把它们都放走。可是从万福到虎贲,谁都没有离开。动物园里的动物们亲密地簇拥在布道堂前,就连蟒蛇也爬了出来,它们站成一个圈,把教士围在当中,每一只的眼神都透着安详。教士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泪流满面。他知道,这次不是因为主的伟力,也不是因为其他任何神灵的庇护,而是因为诺亚动物园自己。
然而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楞色寺的老喇嘛在一次法会上颁下法旨,说文殊菩萨的坐骑是长着六根象牙的白象,眼前这头又黑又没有象牙的怪物,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灵兽。那头狮子自然也不是普贤菩萨的坐骑。它们两头都是佛魔。这种佛魔,最擅长的就是控制别人的梦境。
民众们想起之前流传的谣言,立刻变得惊慌起来。一个人说:“我经常会梦见那头大象。”另外一个人惊叫:“没错,我会梦见狮子和虎纹马。”第三个人喊道:“老天爷,我从前总梦见自己变成了那只狒狒。”所有的赤峰居民都发现,自己的梦里或多或少地出现过动物园的奇景。事实上,诺亚动物园已经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可在谣言的操控下,许多人想起了古老的萨满传说:控制梦境的人就可以控制灵魂。还有一个事先安排好的喇嘛喊道:“萨仁乌云是白萨满的末裔,她用身体蛊惑了这个洋教士!”
民众们很害怕,也很愤怒。他们没想到这个充满神奇的动物园,居然包藏着如此的祸心。回想起来,之前每个人一进园区就如痴如醉,久久不愿离开,那一定是一种可怕的法术吧?这多么可怕,许多人不由得尖叫起来。
“可是那些梦从来没伤害过谁。”也有人这样说,可惜很快就被淹没在惊恐的声音里。
喇嘛们得意扬扬,拿出诸多法器,在动物园前做起了驱邪的法事。那些曾在动物园里流连忘返的百姓们,现在却成了最痛恨动物园的人。诸多民众聚拢在动物园的门前,久久不散。人群中间隐藏着许多刻意安排好的寺奴,他们煽动百姓挥舞着铁铲和草叉,高举着火把和松枝,把石头和泥块丢向魔窟。那种歇斯底里的情绪,让园子内的教士想到了中世纪的欧洲。
此时柯罗威教士孤身一人,他伸开双手,站在动物园的拱门底下,虎皮鹦鹉就站在他的肩膀上。在他面前,是愤怒的曾经的游客;在他身后,是那些孤独的动物。头顶上一颗孤星在闪耀。知州的长警和兵丁们蹲在墙角,漠然关注着整个局势。之前杜知州特别吩咐过,要好好保护教士,免得闹出教案,其他的则不必理睬。
教士似乎又回到了在草原遭遇马匪的一幕。这一次他同样孤立无援,可并没有惊慌或沮丧。教士俯身下去,从土里捡起一枚十字架。那是他第一次来到沙地时,插在地上的。
这个动作,让人以为他要开始施展法术。不知谁高喊了一声,人们不由自主地朝动物园冲去。柯罗威教士像一块顽强的礁石,面对着汹涌的人潮,却丝毫没有退却。他牢牢站定,相信这些羔羊怒火下的眼神,仍旧保留着那么一丝单纯的惊喜。
越来越多的人闯入园区,他们在冬天来过许多次,所以对地形非常熟悉。可这一次他们却不是为了参观,而是为了毁灭,似乎不这样做就无法洗刷曾经的喜爱。柯罗威教士被撞倒在地,扑在沙地上,额头似乎多了几道血迹。他的身影很快就淹没在人群和烟尘中。
就在这时,动物园里有一缕黑烟飘起,布道堂似乎被人点起了火。赤峰的春季非常干燥,红山垭口的风又特别大,火借助风势,飞快地蔓延到了动物园的其他建筑。一时间黑烟弥漫,脚步纷乱,那些激动的闯入者变得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