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必然是一班捕快因为案子棘手,在商量找人背锅,并且把目标选定了他,可还尚未做些手脚,以便坐实了是他,因此还有时间,不过明知要被人栽上杀人命案,还能如此镇定,倒也是个人物。
杨瀚爬上侧院儿那棵槐树,翻过墙头儿,一头扎进小巷子的时候,心中对那暗示他的捕快充满了感激,这是救命之恩呐。陈洋,那个捕快的名字,他记住了!
杨瀚不知道的是,当知道他逃了的时候,那捕快陈洋也极畅快,因为他自觉欠了杨瀚的恩情已经还了。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杨瀚只知道自己人家和自己交情不错,却不知道这个捕快为什么肯和他打交道,有些事,做过,他却忘了,但陈洋记的,一直记得。
他是接了父亲的班儿做的捕快,他爹就只他一个儿子,这差使自然就传给了他。可他的性子,其实不太适合做捕快,他内向、腼腆,嘴还笨,被人抢白几句,便胀红了脸,气堵了心,连句对答都凑不出来,而那说不得便动手的作派,也不是这样一个性儿才刚刚做了捕快的人做得出来的。
所以,他第一次执行差使,便被一对儿泼皮、泼妇给挤兑的下不来台,窘迫地站在大街上,成了所有人的笑柄。那时街邻们在笑,摊贩行人们在笑,就连和他一起来的那个老捕快,都因为他的窘态笑得前仰后合,根本没有上前解围的意思。
那时候,是杨瀚经过,见此一幕,上前解的围。他不但干净俐落地帮陈洋这个初哥儿捕快解了围,而且说话间很注意维护他的脸面。
“笑?有什么好笑?笑得跟个破鞋帮子炸了线似的,喜欢差官老爷对你呼来喝去不当人看么,喜欢差官老爷抄起量天尺就把你打成猪头么?这位差官是个斯文君子,拿你当人看,才好生与你言语,偏你消受不得,那就是自轻自贱了。”
这句话,陈捕快一直记得。三年了,三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捕快了,而且是捕头身边极赏识的心腹,但这件事儿,他一直记着,今天,这恩终于还了。
第007章 急兔反噬
第007章 急兔反噬
“走!出城,马上走!”这是杨瀚这时唯一的想法,可是当他赶到城门口儿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捕快们觉得,他是昨夜唯一的活口,而且李夫人说那风如意就是他献给李通判的,可现在那风如意已经不见了,种种线索,就算牵强一些,也总能绕到他的身上,便想这样大案,凶手显然不是精怪也是奇人,没可能捉到的,为免自己受罪,不如直接栽在他身上就好,恰好他只一个人,父母双亡,又没亲戚,也没人替他喊冤。
却不想,这厢推敲一番议定了主意,去捉人时,这厮竟然逃了。立即就有“马快”飞驰四方,加强了城门出入戒备,杨瀚是两条腿走路,待他赶到城门口儿,已然出不去了。
“糟了!”杨瀚把头一埋,调头就走,可未及走多远,便见街道司几个人正迎面走来,领头的是街道司四辅司之一的高初。
杨瀚脸色骤变,这段路恰好行人不多,也不是方便摆摊处,虽然他急急扭身回避,可他分明看见高辅司的眼神儿是跟他对上了的。
杨瀚迅速折身走向旁边唯一的巷弄,后背都紧张地弓了起来,只消高辅司喊上一声,说不得只好动手了,虽然他们人多,但论拳脚功夫,没人比他高明,或可逃得性命。
杨瀚知道这街道司的人这时上街,必然是查他的,方才他见街上不但有捕快们逡巡,还有民壮持械行走,东张西望,必是官府差遣,这是已经把他当凶手抓捕了。
可是,高初带着几个人,悠悠哉哉地过去了,直到杨瀚钻进小巷,风儿一吹,汗湿的后背一片清凉,也没等来高辅司的一声大喝。方才那几人正在东张西望,但高辅司分明是看见了他的,可他竟似全未看见一般,这是有意帮我啊,人家是副辅司,杨瀚和人家还真没多么深的交情,这时竟能仗义相助,杨瀚内心满是感激。
而高初呢?高初走过那条小巷弄前时,微微笑了一下,可谁也不知道他为何发笑。就在四个月前,他被关系最为恶劣的另一位辅司给告了,告他贪墨,上边派了人来查,一时间高辅司马上就要锒铛入狱的消息甚嚣尘上。
那天,他被四个人盘问了整整一天,走出来时筋疲力尽,身子都有些摇晃了。他从盘问他的二进院儿小班房里出来,一直往外走,一路所及所见的同僚,要么转首他顾,要么故意绕开,有那平素不合的更是趾高气昂从他面前走过,只有杨瀚……
杨瀚当时正从外边进来,两人迎面碰上。他清楚地记得,街道司门口的灯光之下,杨瀚“啪”地一个立正,毕恭毕敬,朗声喊了一句:“高头儿好!”
那天,他被冤得都快撑不下去了,更被那种冷漠、压抑的气氛憋得喘不上气儿来,他本来想回去就安排一下,拿根绳子去吊死在冤他的那户人家门下,就为杨瀚这一声喊,那一个敬意的立正,他觉得心里没那么冷了,他觉得身子骨里还有一丝力气,最后,他撑下来了。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
杨瀚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城,出不去了,
旱路走不通,他想走水路,可是水路居然也被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