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她感冒了,鼻头通红,还挂着点鼻涕。嘴巴处有些黑乎乎的东西。现在脸上溅了果汁,还被同学笑话了。许菲菲当场哇哇大哭,她生气地把裴川的水杯扔了回去。那个杯子砸在男孩的膝盖上,果汁流了他一腿,从裆部到残肢。
裴川脸色变了变,猛地推了许菲菲一把。许菲菲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没站稳摔在了地上。班上笑声戛然而止。有人去给老师告状,裴川和许菲菲打起来了。学前班另一个男老师郑老师说:“小朋友们要和平相处,相互道了歉,你们就是依然好朋友。
裴川,你是小男生,先给菲菲道个歉吧。”五月的夏,他裤子上全是果汁的黏腻。裴川沉默着,咬紧牙关一言不发,郑老师不悦地看他一眼。那天以后,裴川再没有同桌。上小学的时候,裴川也是一个人坐在背光的角落。大家习惯了他的寡言和没有存在感,班上也不会有人和他说话,直到期末裴川考了满分第一。
大家都很惊讶。班上唯一没有及格的是陈虎,有人说:“你们是邻居呢陈虎,你竟然考不赢一个没有腿的人,你太傻了。”陈虎涨红了脸,闷声道:“裴川他幼儿园尿裤子!”“真的假的啊?”李达也说:“真的!我们都看见了。
”他还形容了一下。一阵哄笑声,裴川再没了第一的光环。他默不吭声收拾好东西回家。暑假时,裴川见到了那个住在对面的小妹妹。他看着外面时,不经意低头见到了她。小区的孩子们在做游戏,是很刺激的游戏。叫做“追电”。
人数分成两部分,“正电派”的孩子要去追“负电派”的,追上打一下那个孩子就淘汰了。男孩子们跑得飞快,因为贝瑶太小了,追人追不上,被追一下就被捉住。所以孩子们进入游戏一溜烟跑远,她就在小花圃旁看。对上裴川的眼睛时,那双水葡萄似的眼睛清澈又漂亮。
她捧着一个缺了口小蛋糕,红润润的嘴角一点奶油,可是一点都不脏,小女娃肌肤奶白,有几分憨憨的可爱。小贝瑶突然冲他露了一个笑。没一会儿,他家的门被敲响了。门外的声音似乎也沾上了奶油香:“裴川哥哥,开开门。
”裴川没有动。她说:“我分你一半蛋糕,我们一起玩吧。”裴川觉得讽刺。这是两个被嫌弃的人被迫玩在一起么?他没有动,也不打算给她开门。她虽然……长得很可爱,但是他明白的,这世上的人就像许菲菲一样,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和一个残废呆在一块儿。
小贝瑶没有觉得坐了冷板凳,她本就比别的孩子情感迟钝些。她甜甜地道:“今天瑶瑶生日哦,快乐分给你一半。”蠢货,他心想。他甚至恶毒地想,女孩子都像许菲菲那样自私又讨厌。这个最热的八月,就让她在外面站着长长教训,不要来惹他,他什么都不会给她的。
最后裴川仍然是没有给小贝瑶开这扇门,黄昏时她蹦蹦跳跳回家了,心无芥蒂。晚上蒋文娟回来,惊奇地说:“小川,我们门口怎么有颗水果糖?”裴川怔了怔,许久没有说话。后来他渐渐知道,贝瑶并不是被嫌弃的孩子,大家都很喜欢她。
那年开始,每年贝瑶生日她都会来送一次蛋糕。其实裴川知道这没什么特别的,小区的孩子她都会送,比如陈虎、方敏君、李达,一个不落下,只是一种例行仪式。然而到底还是不一样,只有他会懂。方敏君送蛋糕就不会给他送的。
八岁这年冬天,c市下了一场大雪。本来该过年了,蒋文娟怕儿子自闭,推他回去和其他小朋友玩。裴川本觉得抗拒,他也知道他们会拒绝。谁知陈虎转了转眼珠子,嘿嘿一笑同意了:“那你就和我们一起玩吧。”裴川看着他们,瞳孔漆黑。
蒋文娟却觉得很高兴:“那谢谢你们了,小川,好好和小朋友们玩啊,有事叫妈妈。”她去了不远处的茶馆。一群孩子在外面玩雪,裴川身体僵硬,即便知道不太对劲,然而他内心依稀有点渴望。这是过年,他也喜欢过年,不想一个人在家里坐在轮椅上孤单地看电视。
陈虎脸颊胖乎乎的,晕了两团高原红。他探头探脑见蒋阿姨不在,鸡贼一笑:“裴川,你要和我们玩儿也可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裴川皱眉。“看见没,我们在玩打雪仗。先分派,手心手背,一样的就是一队。然后对打。
”到底是男孩,裴川虽然不说话,可是也同意了。几个男孩对了个眼神,陈虎又拉过方敏君,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分派很快就出来了。所有孩子都出的手心,只有裴川是手背向上。下一刻,许多雪球往他砸过来。孩子们欢呼着,冰凉的雪球在他身上炸开。
裴川僵住身子,眼底隐约泛出了水光。他咬牙,有那么一瞬,想把他们通通埋葬在雪地中。一个红色棉衣的小女孩从楼里跑出来。“陈虎——”她拉长了音调,显得音色很甜软,“你们在做什么?”“打雪仗啊。”陈虎说,“贝瑶,你来不来?
”贝瑶有些生气:“他衣服里进了雪,不许打他了。”陈虎说:“你不来就算了,做什么帮他,你想和他一边吗?”寒雪碰到男孩滚烫的体温,一瞬融化成了水。他坐在轮椅上,不躲不闪,睫毛上都是雪花。贝瑶想起妈妈说,裴叔叔是大英雄,裴川也是小英雄。
小英雄为了人民的幸福,牺牲了自己的身体,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应该尊重他。下一个雪球落下的时候,她穿得厚嘟嘟的小身板挡在裴川面前。这年天地洁白,无关情爱,只是单纯的本能。她说:“不许丢了,他会冷。”她自己就最怕冷了,以己度人,裴川哥哥现在肯定特别冷。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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