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少英道:“谁?”
葛停香道:“那个真正出卖了双环门的人。”
萧少英道:“你错了,我更不会忘了他的。”
葛停香道:“你已知道他是谁?”
萧少英道:“李千山。”
葛停香又显得很吃惊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他?”
萧少英道,“因为我找不到他的尸身。”
葛停香道:“你已去找过。”
萧少英道:“我在那乱石山岗上,整整找了十三天。”
葛停香长长吐出口气。
他实在想不到萧少英会做这种事,世上本没有人会做这种事。
唯一令人做这种事的,只有仇恨!
“你也已知道他在哪里?”
萧少英点了点头说道:“你不该对孙宾那么关心的,他不是孙宾,而是李千山。”
葛停香道:“就凭这一点,你就已看出来!”
萧少英道:“还有一点。”
葛停香道:“哪一点?”
萧少英道:“你说孙宾是伤在李千山掌下的,所以受了极重的内伤,但我却知道,李千山的内力并不深,掌力并不重。”
他冷笑着,又道:“因为他一向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是不肯吃苦,总是要走近路,要练好内功和掌力,却没有近路可走。”
“而且那屋子里的光线实在太暗,‘孙宾’又总是躲在被窝里,不敢见人。”
葛停香道:“所以你早就看出他了。”
萧少英道:“虽然并不太早,也不太迟。”
葛停香道:“你为什么没有对他下手?”
萧少英道:“我并不急。”
葛停香道:“为什么?”
萧少英道:“因为你已是个老人,又没有儿子,等你百年之后,这一片江山就是我的,所以只要你一死,他也没法再活下去。”
葛停香苦笑道:“看来我说的话,你果然每句都没忘记。”
萧少英淡淡道:“因为我也知道,仇人说的话,往往比朋友的更有价值。”
葛停香看着他,眼睛里完全空洞洞的,又像是在眺望着远方。
远方却只有一片黑暗。
“盛天霸临死前也说了一句话,我也没有忘记。”葛停香忽然道。
“他说了什么?”
“我问他,还想不想再活下去?他的回答是──
──一个人到了该死的时候,若还想活下去,这个人不但愚蠢,而且很可笑!
“你不想做一个可笑的人吗?”
“我不想,”葛停香道,“我绝不想。”
他忽然走过去,从桌下拿出一双闪闪发光的银环。
多情环。
环上有一十三道刻痕。
“杀一个人,就在环上刻一道刀痕。”
葛停香又在上面加了一道。
萧少英忍不住道:“你也想用这双银环杀人?”
葛停香道:“不错。”
萧少英道:“你要杀谁?”
葛停香道:“我。”
银环还在闪着光,他慢慢地接着道:“这双多情环在我眼中虽然不值一文,可是它留下来的仇恨却太可怕,这双多情环虽然永远无法击败我,可是他留下来的仇恨,却足以毁灭我这个人。”
他说的声音很低,但是他手里的银环却已高高举起了。
忽然间,银光一闪,重重击下。
鲜血雨点般溅出来。
葛停香的人已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中,忽然又挣扎着道:“还有一件事,你也不能忘记。”
萧少英在听着。
他并不想听,但却不能不听,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在临死时所说出来的话,一定每个字都很有价值。
葛停香并没有让他失望:“杀死我的并不是这双多情环,而是仇恨!”× × ×你若也听过这故事,就该明白这故事给我们的教训!
仇恨的本身,就是种武器,而且是最可怕的一种。
所以我说的第四种武器也不是多情环,而是仇恨。四你若已经在听故事,就最好再继续听下去,因为现在还不是这故事的结局。五夜深,更深。
每一个院子里都是静悄悄的,看不见人,也听不见人声。
人呢?
“大厨房里每顿都要开三次饭,每次都要开十来桌。”
葛新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今天晚上,我替你每顿都加了菜。”
“什么菜?”
“菜是普通的红烧肉,作料却是特别为他刚从辰州买回来的。”
“什么作料?”
“瞌睡菜。”
萧少英笑了:“难怪他们都睡得这么熟。”
他虽然在笑,笑容看来却很空虚。
报复并没有为他带来愉快和满足,现在他反而觉得整个人都空空洞洞的,仿佛失落了什么。
第八重院子里,夜色更浓,小窗中却有灯光露出。
一灯如豆。
床上的病人已起来了,正坐在灯下,等着。
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枯瘦蜡黄,的确好像是久病未愈。
可是他一双眼睛里却在发着光,比灯光更亮。
门是开着的。
他看着萧少英和葛新走进来,忽然笑了笑,道:“你倒果然来了。”
萧少英道:“你知道我们会来!”
病人点点头。
萧少英冷冷道:“你为什么还不定?是不是知道已无路可走了?”
病人又笑了。
他笑的时候,脸上还是完全没有表情,笑声就像是从远方传来的。
萧少英盯着他,冷冷道:“你脸上这张人皮面具做得并不好。”
病人道:“所以我总是不愿让人看见。”
萧少英笑道:“你想不到我会看出来?”
病人微笑道:“但我却知道你一定会猜出来的,我一直认为你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他忽然转过脸,低下头,等他再转回来面对着萧少英时,一张枯瘦蜡黄的脸,已变得苍白而清癯。
他少年时本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李千山,果然是李千山。
萧少英忽然叹了口气,道:“我们已有两年不见了,想不到竟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
李千山道:“我也想不到。”
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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