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门外奔出,但心念一转,立又顿住脚步。
此刻火焰已将大殿吞没,片刻之后,正梁一断,所有在殿中之人便都要葬身于火窟之中。
但是他明知如此,却也不能任令官锦弼两人被火烧死,急地转身,抓起两个尚未被火舌波及的锦墩,扑打宫氏爷孙身旁四侧的火焰,刹那间他突又发现自己的气力竟也神奇地恢复大半,原来方才在外火煎熬,内火攻心之下,竟将方辛闭住的气血亦自解开了。
展梦白知道宫锦弼此刻动弹不得,只希望他能快些完事,但是火苗有如狂涛一般涌来,展梦白纵然使出全力,却也无法阻住火势,只不过能保持火苗不烧在宫锦弼爷孙两人的身上而已,自己的衣袂却屡屡被火烧着。
四面焦木纷落如雨,展梦白咬紧牙关,立心要保护宫氏爷孙到最后一刻,其实他与宫氏爷孙并无感情,只是见到别人命在垂危,他便立时会生出一种义烈之心,为了救人,他随时都能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
到后来他身上已有数处被火焰灼伤,宫锦弼须发亦有数处着火,其实他本已可奏功,只因心有数用,一面照顾着宫伶伶,一面担心着火势,一面又在奇怪这少年的勇气与侠心,是以慢了一些。
突见宫伶伶双目一张,宫锦弼吐了一口长气。
展梦白大喜道:“老前辈好了么?”
哪知宫锦弼却向后倒了下去,他方才失血过多,此刻又耗尽了全身真力,实是再也支持不住。
展梦白大惊之下,抱起了宫伶伶,拽起了宫锦弼,大喝一声,冲出火焰,只觉肩头一疼,似是被一段焦木击了一下,一口气冲到外面后,他已是狼狈不堪,脚步还是不敢停留,挣扎着将宫氏子孙抱到一个小山坡上,在石上放下了宫伶伶,在树下放落了宫锦弼,他自己却“噗”地倒在地上。
良久良久,展梦白方自喘过气来,只觉混身灼伤之处,俱都发起痛来,肩头一带,更是其痛澈骨,转目望去,山坡前一片火光冲天,想起自己方才的情景,当真是九死一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只听宫锦弼长叹一声,展梦白翻身坐起道:“老丈醒了。”
宫锦弼大声道:“你说什么?”声音之大,骇人听闻。
展梦白愣了一愣,宫锦弼突又颜色惨变,要知他耳力本是异于常人,此刻却听不到别人的话了,他双目已盲,行动对敌,全凭耳力,哪知他方才惊恐危难之中,竟连耳力俱已失去,此刻他只觉心头一寒,再也没有生的勇气。展梦白也不禁暗叹一声,大声道:“在下展梦白,老丈听得到么?”
宫锦弼默然点了点头,展梦白见他并未完全聋了,心下稍存安心,将宫伶伶抱了起来,放在宫锦弼怀里。宫锦弼轻轻拍着他孙女的身子,见她体温呼吸已渐正常,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微笑,只因他自己的牺牲,毕竟有了报偿,忍不住叹息道:“我生平未受人滴水之恩,想不到……”
展梦白道:“这是在下份内之事,老丈不必放在心上。”
宫锦弼摇头道:“我已行将就木,受你大恩,怎能不报?你看来也是学武之人,我只有将剑法传你,聊为酬报。”
这本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之事,哪知展梦白却正色道:“老丈这是什么话,展梦白虽不才,却不是施恩望报之人,老丈如此做法,岂非将展梦白看成了畜生,展梦白万万不能接受。”
宫锦弼怔了一怔,道:“你可知道方才只要稍迟半刻,你也没有命了。”
展梦白道:“方才在下早已将生死之事忘却。”
宫锦弼道:“那么你为何要拼死来救我祖孙两人的性命?”言下之意,自是有些奇怪。
展梦白道:“救人性命,难道还要有什么原因么?”
要知两人说话,只要其中有一人耳力不佳,语声必定特大。
展梦白生怕宫锦弼听不清楚,自是放声而言,宫锦弼自己耳力不佳,说话也是大声呼喊,两人虽是款款而谈,但听起来却似互相叱骂一般。
宫锦弼默然半晌,长叹道:“老夫一生阅人多矣,你这样的少年,却从未曾见过,你越是执意不肯,老丈越是要把剑法传授于你,我一生绝技,有了你这样的传人,也可放得下心了。”
展梦白道:“但望老丈不要强人所难,在下若是受了,岂非等于是个有心施恩,乘人于难的畜生了。”
别人要传他武林绝技,他却勃然大怒起来,宫锦弼一生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求他传授剑法,实未想到世上居然有人会拒绝自己,见到展梦白这样的性格脾气,心里更是欢喜,自怀中摸出一本绢册,道:“我又聋又瞎,已离死不远,我虽早已活够,但却有两件事还放不下心。”
他语声微顿,长叹道:“一是我孙女年龄尚幼,二是我绝技未有传人。如今我将两件事都交托你,这绢册之上,便是我一生武功的精华,你拿去吧!”语言之间,仿佛立时就要死了,要知一个纵横武林的英雄,一时变成又聋又瞎,再也不能与人争胜,其心境自是可想而知。
展梦白慨然道:“老丈托孤于我,在下自是义不容辞,但这本剑法秘笈,在下却不能接受,只能代为保存……”
语声未了,山坡下突地如飞掠上一条人影,右手一剑自宫锦弼胸前刺入,左手一把夺去了那本绢册,夜色中只见他锦衣垂髫,赫然竟是“粉侯”花飞门下那八个童子中仅存逃走的一个。
原来他方才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实已被骇破苦胆,逃到这山坡上,竟滚了下去,下面荒草如林,他在里面,倒也十分隐秘安全,便索性不爬起来,躺在草里歇息,只听山坡上脚步奔腾,到后来渐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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