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过不少次武林豪杰的恶斗,也瞧见了不少江湖中那些奸险恶毒、欺瞒拐骗的勾当。
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已对红尘间事有了更多认识,但令他最感兴趣的,却仍是自然的变化。
有时,他会呆望着奔流的江水、拂树的微风、晚间星辰的升落、日间白云的变化……他呆望着这些,可以终日不言不动。然后,周方便会问他:“自这些变化中,你究竟发现了什么?”他的眸子日益明亮,只因他自这些大自然的变化中确实发现了不少人生的哲理,也隐约窥得武道的真谛,但他并未满足。
在这半年间,铁娃本已有如铁般的身子,更变得钢般坚实强壮。这些日子里,他似乎已对武功着了迷。
白天,他若曾瞧见什么武林高手之比斗,就将这次争斗双方施出的精妙招式一一牢记在心头。
到了晚间,他便一个人跑到远远之处去苦练,别人只听得他不住大呼小叫,只见得他回来时必是满身大汗。
但他究竟将别人施出的招式记得多少?学了多少?别人不问,他也不说。有时他居然也会仰望着天上白云呆呆地出神,痴痴地傻笑,有时甚至正在吃饭时他也会突然一跃而起,急奔而去,又苦练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他苦练回来时,身上的汗必定流得更多。
唯一未变的,便是周方。
他仍是不时饮酒,不时低吟,不时说些乍听似乎莫名其妙但仔细一想却又觉甚有道理的话。
他仍是绝口不提自己的往事,不时做些欺骗的勾当。每当食物吃完、银两用尽或是方舟待修、器皿待漆时,他便会寻个富庶的市镇,上去转一转。
到了晚间回来时,他手中必定提满了大包小包,口中必定满是酒气,怀中也必定塞满了金银。
宝儿若是问他:“这些是哪里来的?”
他总是淡淡一笑,道:“骗来的。”
但有时他也会一无所有,空手而回,而且身后还跟着一群人在追赶他,连声喊打。
那时他便要匆匆跳上方舟,急忙启碇离岸──这情况正与宝儿初见他时完全一模一样。
但无论他做了什么,宝儿却始终对他尊敬有加。这一日风和日丽,方
舟不知不觉间已行至黄鹤楼下。
黄鹤楼虽不高,但却名高千古。
无论是谁,到了黄鹤楼下,独立于悠悠白云与滚滚江流间,总不免发思古之幽情,不觉怆然而泪下。
但此日谁也无法在黄鹤楼下独立冥想,只因黄鹤楼上上下下俱是人头蜂涌,而人群中并无一个是前来吟诗觅句的骚人墨客,却全都是精神抖数的武林豪强或是风姿飒爽的少年英雄。
方舟远在江流中,周方等人便已瞧见了此楼之异状。铁娃不觉拍手笑道:“妙极!妙极!看来今日又有热闹瞧了。”
宝儿微笑道:“只怕你又将学得些高招。”
周方道:“你呢?别人的招式,你从不记得?”
宝儿笑道:“记得的。”
周方颔首笑道:“好,别人的招式你也要记着的,记着后再忘记,总比什么都未记好得多。”
宝儿心又一动,还未说话,已有一艘极为华丽的大船放棹而来,船舱之中不时传出丝竹谈笑之声,船上人显然正在作乐。
宝儿等人乘的方舟与这艘华丽的大船相比,当真显得更不成模样。铁娃喃喃道:“兀那娘,这船上坐的又不知是什么大官富翁、成名英雄,其实我瞧他们肚子的货色也和铁娃差不多。”
两船相遇,船舱中忽然伸出个头来,往江水中吐了口痰,又有只戴着翠钏的纤纤玉手自窗中递了块香罗小帕出来,那人擦了两把,皱眉道:“混帐,这江水怎的越来越脏了?”
周方突也大声道:“就是像你这样的混帐太多,自己拼命往江水里吐痰,还要来怪江水太脏。”
那人勃然怒骂道:“什么人敢……”目光一转,瞥见周方,竟哈哈大笑道:“我当是谁如此大胆,不想竟是周兄,当真久违了,快请上船来喝几杯老酒。”这大船上的豪客,赫然正是“白马将军”李名生。
于是周方将方舟系在大船的船舷,带着宝儿与铁娃上了大船。李名生满身锦衣,头戴珠冠,居然亲自出舱相迎。
只见船舱中珠光宝气,陈设得更是华丽已极。
六七个满头珠翠、穿红挂绿的浓妆少女,虽是庸俗脂粉,却也可人,有的正在舱中调笙弄瑟,有的正在嗑着瓜子,瞧见这一老、一大、一小三个奇奇怪怪的人竟被如此尊敬地请了上来,都不禁睁大眼睛,充满了惊诧之色。
李名生目光一转,笑道:“这位周老爷子,乃是江南第一大富,只是脾气古怪,喜欢微服出游……”
他话未说完,那一群莺莺燕燕已娇笑站起,媚笑万福,抢着奔了过来,有的拦起周方的腰,有的勾住了周方的脖子,有如捧着活财神一般,将周方捧到椅子上,端茶倒酒,捶背挟菜,招呼得无微不至。周方也老实不客气地生受了。铁娃早已坐下大吃大喝起彩来。
李名生拍着宝儿肩头,笑道:“小兄弟,好么?”
宝儿见他衣着华丽,容光焕发,看来更是相貌堂堂,不同凡响,忍住笑道:“我跑得虽慢,却也未被火烧死。”
李名生哈哈一笑,再也不敢和他多话了,走到周方对面坐下,又搭讪着道:“周兄,半年来作何消遣?”
周方笑道:“混得虽不错,但看来总万万不及老兄你了。”
李名生笑道:“彼此彼此……”眼珠子一转,忽然压低语声道:“闻得这位方公子此番带了两百万两银子出来游学,不知周兄你怎会与他同行……”话未说完,一群莺燕又蜂涌奔向宝儿,亲他的脸,摸他的手,都说:“真要命,这位小弟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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