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那未可知的凶险中。
他明知自己每走一步那凶险便加重一分,但他脚步仍毫不停顿。没有任何事能使他脚步停顿。
甬道是漫长的,尽头处并无门户。
宝玉正想再次以心的触觉探测这门户的枢纽,哪知他手掌方自抬起,门户已出现了。
一阵轻铃般的声音突然响起,如金珠玉屑散落玉盘──那玉石的墙壁,便在这响声中裂开,现出了一道珠帘。
珠帘轻荡,阒无人影。
但就在这里,却有一阵低沉而神秘的人语声自珠帘后传了出来,以一种激荡人心的语调一字字缓缓道:“你来了么?请进!请进!”
宝玉有些吃惊,暗道:“莫非我一踏人此间,便被人发觉?事已至此,他们为何还要对我故作客气?他们要的究竟是什么?”心念转动间,他已掀起珠帘,走了进去。
珠帘后居室自然更是华美,但仍无人影。
室中一张玉案,案上一只玉瓶,瓶中疏落地插着几枝茶花──宝玉一眼瞧见了花影,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动了。
这瓶中茶花虽只数朵,但却已将这整间石室点缀出无比的生趣,无比的精神。宝玉目光凝注,口中喃喃道:“除了她外,世上还有谁能插得出这样的花朵?”
一句话未说完,整个地面突然裂开,宝玉身子立刻不由自主凌空落了下去,一沉至底。
若是换了平日,地面只要稍有异样的变化,宝玉立时便可警觉,立时便可闪开那块地面。
但宝玉此刻见了这瓶中鲜花,念及插花人,正是心神激荡,瞧得痴了,竟丝毫未曾觉察出地面的变化。
想来这些神秘的恶魔必定早已算准了宝玉瞧见这瓶花时心神必有变化,这瓶花根本就是要令宝玉入伏的诡计。
但这瓶花究竟是不是小公主插的?
这瓶花若是她插的,究竟是出于自愿抑或是被人强迫?
她若是自愿插的,她插这花时,是否知道这是要陷害宝玉的诡计?她若非自愿,而乃被迫,她插花时又怎会有如此宁静的心境?又怎能插得出如此完美、如此无懈可击的茶花?
若是换了平日,宝玉身子纵然跌下,但一经发现,警戒心立刻送达四肢,四肢肌肉立起反应,一种白干锤百炼中得来的本能,使得他每一根肌肉在刹那间便能活动起来──他甚至根本无需任何动作,也无需任何凭藉,身子便能反弹而起,脱出陷阱。
但此刻,这陷阱中竟有一种绝大吸引之力将宝玉吸住,宝玉竟无法抗拒地被吸了下去。
就在这里,宝玉耳中听到了水声。
就在他耳中听得水声之时,他身子已沉落至底──他身子一沉落至底,那流水声立时消失,那奇异的吸引之力竟也跟着消失了,顶上裂隙已合闭,四下立时一片静寂,静寂得仿佛坟墓似的。
这坟墓之底,还有着将近三尺深的积水。
宝玉下半身完全浸在水中。他深深吸了口气,立刻猜出了这陷阱中之奇异吸力的秘密。
这陷阱中本来必定积水更多,陷阱之底必定有个洞穴,积水已自这洞穴中流了出去。
而水流下落时,必定有种强大的吸力,但到了宝玉身子落地时,暗中必定有人将洞穴封闭,否则宝玉必将被那水势冲走──由此可知,暗中的仇敌并无要取宝玉性命之意──他留下宝玉的性命,必定还有着更深、更恶毒的图谋!但他们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宝玉再次深深吸了口气,检视四壁。四壁俱是精钢所铸,绝非人力所能摧毁,而顶端距离水面至少也有二十丈。
这时只听一阵幽秘的语声自顶上传了下来,阴森森笑道:“方宝玉,你非是凡人,但终于也得中我这不凡之计。”
宝玉木立水中,缓缓道:“你究竟是谁?究竟要我怎样?为何不当面向我言明?你……你可否让我见你一面?”
那语声道:“你要见我,那也容易,但……”
他故意顿住语声,哪知宝玉静静地站在水中,竟似仍不焦急,竟仍不追问,那语声只得自己接了下去,道:“但你此刻已是本宫阶下之囚,要见本宫哪有如此容易,除非你还有本领自己脱出陷阱,否则便要请你等上数日。”
他狞笑数声,又道:“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但数日饥渴也要将你折磨得筋疲力尽,不成人形,那时本宫再将你提上来,将一切事对你言明,而到时本宫无论要你做什么,你都得乖乖地俯首听命了。”
得意的狞笑声越来越响,陷阱中却仍无反应。
那语声道:“本宫的话,你可曾听见了么?你……”
他突然发觉陷阱中又有流水之声响起,语声立顿,一道强烈的灯光跟着亮起,向陷阱中笔直照了下去。
陷阱之中,水势又复下落,木立在水中的方宝玉,竟已踪影不见……
方宝玉竟又设法弄开了那井底的地洞,任凭水势将他冲走了。他虽不知道这水流要将他冲到何处,但他为了换得自由,竟不惜以自己生命为赌注,作孤注之一掷。这除了要有超人的勇气之外,还得对自己的力量有多么大的信心!
到了这时,陷阱外那恶魔心中虽然惊怒,却也不禁生出些赞佩之意,低低诅咒一声,喃喃道:“好家伙!果然了得!我等若要这样的人完全屈服,俯首听命,只怕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困难得多,不如索性取了他性命也罢。”
另一个娇美的语声冷冷接道:“这样的人,我怎舍得让他一死了之?我若要他死,又何必等到此刻……”
她轻轻一笑,接道:“我还要叫他活下去。他纵是铁打的身子,我也能将他化作绕指之柔,知道么?”银铃般的笑声中,带着种慑人魂魄的魔力!
方宝玉身子蜷曲,曲成一团,任凭那激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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