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道:“我只不过想让这些女孩子多学些本事。她们都是孤女,都可怜得很,多学些本事,将来就可不再受人欺负,至于我……”
她叹了口气,接道:“我这老残废,已是半死的人了,什么打算也没有了,只是过一天算一天,等着进棺材了事。”
宝玉道:“哦?”
王大娘笑道:“我说的可是真话,方少侠难道不信?”
宝玉缓缓道:“但愿果真如此,否则……”
他微微一笑,住口不说──虽是微笑住口,但这“否则”之后的含意,那分量可当真有千钧之重。
王大娘陪笑道:“方大侠你只管放心,江湖中有方少侠这样的人物在,我若还想动什么坏心思,我可真是瞎了眼了。”
宝玉笑道:“这话说过便罢。不知大娘可否将万老夫人请出来?”
王大娘道:“她呀!嘿!早已睡得人事不知了,方少侠你就可怜她又老又胖,让她多睡一会儿吧。其实方少侠你也真该歇歇了。”
小公主打了个呵欠,道:“不管她怎样,我好歹可要去歇歇了。王大娘,你的床可得让给我,别的床……别的床太脏。”
说到“太脏”两字,她的脸红了,少女的脸也红了,就连方宝玉的脸也不觉微微红了起来。
王大娘笑啐道:“你这小妮子,你懂得什么?丫头们,扶这位千金公主到我床上去……方少侠,你呢?”
宝玉沉吟道:“我还有个义弟,在……”
王大娘笑道:“方少侠,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这种事我还会要方少侠操心吗?你瞧,李名生不是走了许久了么?”
宝玉道:“不错。”
王大娘道:“我知道你那义弟老实得很,生怕我这些鬼丫头逗他,所以就叫李名生拿了肉、提了酒,陪他在那儿喝酒聊天了。”
宝玉笑道:“大娘当真是想得周到。”
王大娘道:“人的身子,究竟不是铁打的,方少侠你只管去好生歇一阵子,到了午时,我会去唤醒你的。就算方少侠有要紧的事,也不在乎这半日。”
于是又有个少女将宝玉带到一间雅室,宝玉一进去,赶紧关起了门──他委实有些怕。
他不是怕别的,他只是怕这少女的娇笑、媚眼……他只怕这少女也要留在这房里不肯走了。
宝玉一关起了门,这少女面上笑容立刻消失不见,伸手轻轻一按,竟有一道铁闸无声无息缓缓落下,然后她立刻转身奔回花厅。
王大娘此刻劝;是满面秋霜,沉声道:“铁闸落下了么?可曾惊动了他?”
那少女道:“铁闸刚上过油,半点声音也没有。”
王大娘道:“你和小七去将那十四口黑箱子全都提到车上,小三和小九去套马,然后你们四个便将火种预备好。”那少女道:“是……但……但……”
王大娘皱眉道:“还有什么事?”
那少女道:“但咱们这么就将这地方毁了,不太可惜么?那姓方的又没对咱们怎样,咱们又何必如此?”
王大娘冷笑道:“你懂得什么?舍不了孩子打不了狼,要想成大事,还在乎这几间破房子……哼!姓方的一来,我就知道咱们在这里呆不下去了。你听他说的那几句话,笑里藏刀,有多厉害。”
那少女赶紧陪笑道:“他再厉害,可也没你老人家厉害。你老人家只不过烧了几间房子,他可要将小命烧死在这里。”
王大娘道:“你知道就好……姓方的一死,中土武林中还有谁是咱们娘儿几个的对手?……你赶紧去吧!”
那少女道:“是。”
四个少女走了,还剩下三个。
王大娘嘴角泛起一丝狞笑,道:“咱们从谁开始?”
一个少女道:“我瞧那破锣嗓子最不顺眼,就从他开始好么?”
王大娘道:“好,就是……他在哪里?”
那少女道:“他在二姐屋里。”
王大娘道:“咱们走……丫头们,你们且瞧瞧大娘的手段,这些时咱们受那些臭男人的气,可不是白受的。”
茅屋,疏落地建在小溪旁,茅屋与茅屋间,阻隔最少也有丈余,茅屋四周,都有花树围绕着。
走进这些茅屋里的人,就好像到了一个单独的小天地中,几乎谁也不愿意再走出这温柔乡了。
却不知此刻这温柔乡已变作夺魂窟──此刻在这温柔乡中的人,真的谁也休想活着出来了。
花香四面,软语销魂。
第二间茅屋中的“半天云”单毅成早巳忘记了方才失败的难受,亦不知东方之既白。
突然,房门“砰”的开了。
单毅成大惊之下,自床上跃起──此时此刻,他自床上跃起,那模样的狼狈自是可想而知。
但他见到进来的只是王大娘,又不禁松了口气,苦笑摇头道:“大娘你何苦……”
一句话未说完,匹练般的剑光已划了过来。
单毅成大惊闪身,道:“你?”
他身子闪得虽快,怎奈王大娘已对他身法了如指掌,他要往哪里躲,那剑光早已等在那里了。
这次他一个字还未说完,剑尖已插入他咽喉。
鲜血飞激而出,溅在雪白的床单上,就像牡丹花似的,而单毅成不正也是死在牡丹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