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力,就像是一个神秘的催魂者,引诱着人们奉献出生命。
万老夫人身上的火星更多,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突然间,她竟仰天大笑起来。
小公主道:“你可也是已发觉了死亡的快乐,所以忍不住笑了出来?”
万老夫人嘶声道:“我笑……只不过是笑我自己瞎了眼!我一直当方宝玉是个英雄,是个人,哪知道他竟是个畜牲!”
宝玉剑眉一轩,但怒气瞬即平复,道:“你骂吧,尽管骂吧,人世间的荣辱只不过是过眼烟云,只有死……死才是最真实的。”
万老夫人大声道:“方宝玉,小畜牲!你可知我为何骂你?”
宝玉道:“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万老夫人道:“人人都有父母,你可有么?”
宝玉道:“有。”
万老夫人道:“人人都见过自己的父母,你可曾见过?”
宝玉身子突然一阵颤抖,道:“我……我……”
他在襁褓中时,便被送到外祖父白三空家里,他父母生得是什么模样,他委实全无记忆。
万老夫人大呼着又道:“小畜牲,我再问你,你可知你父母此刻在哪里?”
宝玉又是一阵颤抖,突然大呼道:“他们在哪里?莫非你知道?”
万老夫人嘶声笑道:“我若不知道,也不会对你说这番话了。”
宝玉用力挣脱小公主怀抱,嘶声道:“在哪里?他们在哪里?”
万老夫人道:“小畜牲,你想偷懒,你想死……你既然要死,还问什么?”
宝玉身子几乎已全在火焰中,头发衣衫也已被火焰燃起。他咬牙瞪目站在火焰中,看来既似天神,又似恶魔。
他厉呼道:“你说!你说不说?”
万老夫人冷冷道:“你既要听,我也不妨告诉你,你的父母,此刻正在受着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宝玉身子如遭雷击,连手足都起了痉挛。
他竟冲到火焰中,嘶声道:“真的?你说的可是真的?”
万老夫人冷笑道:“我为何要骗你?我为何要骗个将死的人?……反正你父母罪已受得久了,再受些日子,也……”
宝玉突然大喝一声,冲将过去。
万老夫人似有意,似无意,自钢栅中伸出了长杖。
宝玉—把夺过了那长杖。
此刻他全身都已满是火星,夺过长杖,奋力一挥。
那已被烈火烧红的钢栅,竟在他这长杖神力一挥之下,有的变为弯曲,有的竟生生断了。
宝玉一怔,竟不知是惊是喜是怒。
万老夫人已挣扎着自那钢栅缺口处挤出,大呼道:“要救你的父母,就
不能死。”
宝玉咬一咬牙,再次奋力,击毁了小公主面前的钢栅,然后他狂吼着挥动长杖,向外面钢栅击去。
火焰,仍在继续烧着。
但宝玉、小公主、万老夫人却已在火焰外。
万老夫人已跃人小溪中,不住拍掌大笑道:“痛快!好痛快!”
小公主木立当地,身上虽仍有火星在燃烧着,但她却似已痴了,对身外的任何事都已全无感觉。
其实,又何止她一人,宝玉和万老夫人在这方自死亡中逃出的一刹那里,又何尝不是全然忘怀了所有的身外之事。
此刻,他们虽然逃出火窟中。
然而,这整个桑林都已成了一片火海。
宝玉最先惊觉,失色道:“这是怎么回事?”
万老夫人也已瞧见,大声道:“不好,咱们还得逃。”
宝玉厉声道:“我先问你,你方才说的……”
万老夫人道:“无论你问什么,咱们都得先逃出这里再说。”
宝玉微微一迟疑,拉着小公主跃下小溪,沉声道:“四面皆火,你我只有涉溪而出。”
万老夫人道:“还是你聪明……快走!”
小公主情感似已完全麻木,任凭宝玉拉着她在溪水中大步而行。幸好溪水不深,仅及他们的腰边。
林木、繁花、茅屋,都已化作火焰。
烈火映红了溪水,也映红了天空。
飞扬的火焰,不时随风飘落到小溪中。
宝玉挥动长杖,当先开路,一团团烈火碰着他凌厉的杖风,便碎裂为数点火星,宛如满天花雨。
这是无比绚丽、无比壮观的景象,然而,身在其中的宝玉、小公主和万老夫人,却是谁也无心欣赏。
烈火中有一阵焦腐的气息传出,嗅之令人作呕。
这是死亡的气息──烈火中显然有尸身在燃烧着。
万老夫人皱眉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王大娘的强敌大仇来了……莫非……”
突然,小溪旁有一声呻吟。
接着,一个人的身子自火焰中跌人小溪。
宝玉快步走过去,扶起那人的身子,只见他衣衫已全被烧毁,肌肤也已将全被燃焦,唯有面目依稀可辨。
此人骇然正是“宝马神枪”吕云。
宝五失声道:“吕兄……振作些……醒来。”
垂死的吕云被冷水一激,陡然清醒。
他睁开双目,失神地瞧了半晌,呻吟着道:“方兄……方少侠,是你……真的是你么?”
宝玉道:“是我,方宝玉。吕兄,你……你怎的变成如此模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吕云惨然道:“完了……什么都完了,只恨我不听方兄之言,竟将我武功之秘传给那恶妇了,否则,又怎会轻易遭她的毒手?”
宝玉骇然道:“王大娘?这全是王大娘下的毒手?”
吕云嘶声道:“正是那恶毒的妇人!”
宝玉道:“熊大侠他们呢?”
吕云道:“也……也全完了,早已完了,只有我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挣扎到这里,但……但这又有什么用?”
宝玉大声道:“吕兄,你必须振作,你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