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的坚定而强烈的。当人们有了这种坚定而强烈的决心的时候,任何事都将变得极为容易了。
白袍文士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面上竟也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悲哀之意,直到管宁站起身来,他才低声问道:“现在要到哪里去呢?”
管宁沉重地移动着脚步,走出这悲凉的树丛。他知道这中年文士问他这句话的意义,已无异是愿意随着自己一起寻求这些疑问的解答。但此刻究竟该到哪里去呢?他却也茫然没有丝毫头绪。
步出树丛,他才发现东方已露出曙色了。这熹微的曙光,穿透浓厚的夜色,使得这幽黯凄清的庭院,像是有了些许光亮,但清晨的风吹到他身上,寒意却更重了。
更何况在那条蜿蜒而去的碎石小径上所倒卧的尸身,又替晨风加了几许寒意。
他默默地伫立了一会儿,让混沌的脑海稍微清醒,回过头道:“这些尸身,不知是否阁下素识?”
他话声微顿,只见那白袍文士茫然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也不记得了。”
管宁长叹一声,道:“无论如何,你也不能任凭他们的尸身,暴露于风雨之中。唉!这些人的妻子儿女若知道此一凶耗,不知要如何悲伤了。只可惜我连他们的姓名都不知道,否则我定要将他们的死讯,告诉他们的家人,也好让他们来收尸。”
说到后来,他话声也变得极其悲怆。
白袍文士呆了一呆,突地垂下头,自语道:“我的家人是谁?唉──我连我究竟有没有家都不知道。”
两人无言相对,默然良久,各自心中,俱是悲思难遣,不能自己。
大地由黑暗而微明,此刻阳光已从东方的云层中照射出来。
管宁默默地抬起这些尸身,将他们怀中的遗物,都仔细包在从他们衣襟上撕下的一块布里。因为这些东西纵然十分轻贱,然而在他们家人的眼中,其价值都是无比贵重。管宁暗中希冀有一天能将这些东西交到他们家人的手里,因为他深切地了解,这对那些悲哀的人,将是一种多大的安慰。
那白袍文士虽然功力绝世,但等到他们将这些尸身全部埋好在这深深的庭院中时,从东方升起的太阳,已经微微偏西了。
当他们掩埋这些他们甚至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尸身的时候,他们心中,却有如在掩埋最亲近的朋友一样的悲哀。
于是,在这相同的悲哀里,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彼此之间,却都觉得亲近了许多,这在他们互相交换的一瞥里,他们也都了解到了。
但这可是一种多么奇妙的友谊的开始呀!
踏着小径的血迹,走尽曲折回廊,走入大厅去──
管宁目光一扫,神色突地大变,但觉一阵寒意,自心头升起,一时之间,竟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那白袍文士茫然随着他的目光在厅中扫视一遍,只见桌椅井然,壁画罗列,厅门半开,窗纸昏黄,却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心中不禁大奇,不知道管宁惊骇的是什么?
因为他的记忆之力已完全丧失了,若他还能记得以前的事,那么他也一定会惊诧,甚至惊诧得比管宁还要厉害。
原来大厅的桌几之上,此刻竟已空无一物,先前放在桌上的十七只茶碗,此刻竟已不知到哪里去了。
瞬息之间,管宁心中,又被疑云布满,呆立在地上,暗地思忖道:“那些茶碗,被谁拿走了?他为什么要将这些茶碗拿走?难道这些茶碗之中,隐藏着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吗?”
这些问题在他心中交相冲击。他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走出大厅,因为他知道他纵然竭尽心力,也无法寻出答案。
院中仍有十数具尸身,管宁回头望了那白袍文士一跟,两人各自苦笑一声,又将这些尸身,都堆在大厅旁边的一间空房里。
管宁心中突地一动,低语道:“不知道这座庄院中的其他房间里,还有没有人在?”
话犹未了,白袍文士已摇首道:“我方才已看了一遍,这庄院中除了你外,再也没有一个活人了。”
于是管宁心中的最后一线希望,便又落空。
走出那扇黑漆大门,四面群山,历历在目,那片方自插下秧苗的水田,也像往昔一样的没有变动,只是插秧的人,却已无法等待自己种下的秧苗长成了。
蓦地──一阵清脆的铃声,从晨风中传来。两人面色各自一变,抢步走上石阶,定睛一望,只见隔涧对崖独木桥头,竟然俏然伫立着一个翠装少女,左手拿着一个拳大金铃,不住地摇晃,右手抬起,缓缓抚弄着鬓边的乱发,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这石砌小屋顶上,正自满脸惊奇地自语道:“真奇怪,怎么这些人竟将一只已经烧得七零八落的灯笼,还高举在这里,难道这四明山庄里的奴才下人都死光了吗?”
日光之下,只见这翠装少女,云鬓如雾,娇靥如花,纤腰一握,临风如柳,说话的声音,更是如莺如燕,极为悦耳。
管宁目光动处,不禁为之一愕。他这一夜之间,身经这连串而来的诡异、残酷悲哀之事,此刻陡然见着这种绝美少女,在这种荒山之间出现,心中亦不知是惊,是奇。
那白袍书生面目之上,却木然无动于衷。这巨震之后,记忆全失之人,此刻情感的变化,全然不依常规,自然也不是别人能够揣测到的。
管宁微一定神,快步走上那独木桥,想过去问问这少女究竟是何来路。
哪知他方自走到一半,翠装少女秋波流转,亦自走上桥来,莲步轻移,已到了管宁面前,手中金铃一晃,冷冷道:“让开些。”
这道小桥宽才尺许,下临绝涧,势必不能容得两人并肩而立,管宁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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