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那才真辣得过瘾。
辣椒红得发亮,额上的汗珠子也红得发亮。
无忌看看也觉得很过瘾,可是等到他自己这么吃的时候,他就发现这种吃法并没有想像中那么过瘾了。
他已经被辣得连头发都好像要一根根“站”了起来。
这地方每个人都这么样喝酒。
这地方除了辣椒之外,好像根本就没有别的东西下酒。
所以他虽然已经快要被辣得“怒发冲冠”,也只好硬着头皮挺下去。
他不愿意别人把他看成一个“不好种”。
蜀道难。
蜀境中处处都有山坡,无忌停下来喝酒的地方,也在个山坡上,用碗口粗的毛竹,搭起个凉棚,四面一片青翠,凉风阵阵送爽,在酷热的天气里,赶路赶累了,能够找到这么样一个地方歇脚,实在很不错。
现在天气虽然还不算热,可见经过这里的人,大多也会停下来,喝碗凉茶辣酒再上路。
道路太崎岖,行路太艰苦,能有机会享受片刻安逸,谁都不愿错过。人生亦如旅途。
在崎岖艰苦的人生旅途上,又有几人能找到这样的歇脚处?
有时你就算能找到,也没有法子歇下来,因为你后面有根鞭子在赶着你。
生活的本身就是根鞭子,责任、荣誉、事业、家庭的负担、子女的衣食、未来的保障……都像鞭子般在后面抽着你。
你怎么能歇下来!
无忌一口气喝下了碗里的辣酒,正准备再叫一碗时,就看见两顶“滑竿”上了山坡。
滑竿不是轿子。
滑竿是四川境中一种特有的交通工具,用两根粗毛竹,抬着张竹椅。人就坐在椅上。
不管你这个人有多重,不管路有多难走,抬滑竿的人都一定可以把你抬过去。
因为干这一行的人,不但都有特别的技巧,而且,每一个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无忌很久以前就已听过有关滑竿的种种传说,却一直不太相信。
现在他相信了。
因为他看见了坐在前面一顶滑竿上的人。
如果他不是亲眼看见,他绝不会相信这么样一个人也能坐滑竿,更不会相信两个骨瘦如柴的竿夫,居然能把这个人抬起来。
他很少看见过这么胖的人。
这个人不但胖,而且胖得奇蠢无比,不但蠢,而且蠢得俗不可耐。
这个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块活动的肥猪肉,穿着打扮却像是个暴发户,好像恨不得把全副家当都带出来,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他的同伴却是个美男子。
他不是像唐玉那种文弱秀气,还带着点娘娘腔的美男子。
他高大英俊,健壮,宽肩,细腰,浓眉,大眼,充满了男性的魅力。
现在两顶滑竿都已经停下,两个人都已经走进了这凉棚。
胖子喘息着坐下来,伸出一只白白胖胖,戴满了各式各样宝石翠玉戒指的手。
那高大英俊的美少年立刻掏出块雪白的丝巾递过去。
胖子接过丝巾,像小姑娘扑粉一样的去擦汗,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最近我一定又瘦了,而且瘦了不少。”
他的同伴立刻点了点头,带着种诚恳而同情的态度说:“你最近又忙又累,吃得又少,怎么会不瘦?”
胖子愁眉苦脸的叹着气,道:“再这么样瘦下去,怎么得了呢?”
他的同伴道:“你一定要想法子多吃一点。”
这个建议胖子立刻就接受了,立刻就要店里的伙计想法子去烧两三个蹄膀,四五只肥鸡来。
他只能吃这“一点”,因为,最近他胃口一直不好。
但是他一定要勉强自己吃一点,因为最近他实在瘦得不像话了。
至于他身上的那一身肥肉,好像根本就不是他的,不但他自己早就忘了,他的同伴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
可惜别人都看见了。
这个人究竟是胖是瘦,这身肥肉究竟是谁的?大家都看得很清楚。
大家都忍不住在偷偷的笑。
无忌没有笑。
他并不觉得这种事好笑,他觉得这是个悲剧。
这个美少年自己当然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可笑,他还是这么样说,只因为他要生活,要这个胖子供给他生活。
一个人为了生活而不得不说一些让别人听了可笑,自己觉得难受的话,就已经是种悲剧。
这个胖子更可悲。
他要骗的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一个人到了连自己都要骗的时候,当然更是种悲剧。
无忌忽然觉得连酒都已喝不下去。
除了无忌外,居然还有个人没有笑。
他没有笑,并不因为他也有无忌这么深的感触,只不过因为他已醉了。
无忌来的时候,他就已伏倒在桌上,桌上就已经有了好几个空酒壶。
他没有戴帽子,露出了一头斑斑白发,和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
人在江湖,人已垂老,喝醉了又如何?不喝醉又如何?
无忌忽然又想喝酒。
就在这时候,他又看见了六个人走上山坡。
六个青衣人,黄草鞋,灰布袜,六顶宽边马连坡大草帽,帽沿都压得很低。
六个人走得都很快,脚步都很轻健,低着头大步走过了这茶棚。
六个人手里都提着个青布包袱,有的包袱很长,有的很短。
短的只不过一尺六七,长的却有六七尺,提在他们的手里时,分量看来都很轻,一摆到桌上,却把桌子压得“吱吱”的响。
没有人笑了。
无论谁都看得出,这六个人绝对都是功夫很不错的江湖好汉。
他们提来的这六个包袱,纵然不是杀人的利器,也绝不是好玩的东西。
六个人同路而来,装束打扮都一样,却偏偏不坐在同一张桌上。
六个人竟占据了六张桌子,正好将茶棚里每个人的去路都堵死。
只有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老手,才能在一瞬间就选好这样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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