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走到哪里去,只不过一直在走。因为他不能躺下去,不能像野狗般躺下去,不能躺在一个连他死了都没人问的地方。
他想去买杯酒喝。可是他刚走进一个有酒喝的地方,就被人像野狗般轰了出来。
他对自己说:“姓方的,你已经完了,不如死了算了。”
可是他又不甘心。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只手从后面拉住了他,一只强有力的手。
他回过头,就忍不住叫了起来。
“赵群。”
从后面拉住他的人,赫然竟是赵群,一去无消息的赵群。
──苏苏是赵群的女人,苏苏已有了孩子,苏苏的孩子是他的。
小方几乎忍不住想逃走。
可是赵群已经拉住了他,绝对不会再让他走了。
“你还没有死。”
赵群又惊又喜:“想不到我们居然都没有死。”
他的声音已因惊喜激动而嘶哑:“那天我挨了他们一刀,本来以为已经死定了,想不到那一刀没有砍在我的要害上。可是等到我回去找你们时,你们已经不在了。”
然后他才问出小方最怕他问的那一件事。“苏苏呢?”
他问小方:“苏苏为什么没有跟你在一起?”
小方不能回答这问题,又不能不回答他。他一直想去找赵群,可是现在却只希望永远没有见过这个人。
赵群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他。
“你瘦了,而且好像病了。”
他说:“这些日子来,你一定遭遇到很多很可怕的事。”
小方不能否认。
“不管怎么样,那些事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赵群道:“今天我刚巧约了很多朋友,那些朋友一定也会认得你。”
他又说:“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你一定要去。”
这里是边陲小城。赵群是个亡命的人,想不到他在这里居然还有朋友。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他的朋友居然都是些在江湖中很有名声、交游很广阔的人。其中有几位威震一方的武林大豪,本来绝不可能到这种边陲小城来的,现在居然都来了。
──他们是不是要在这里商议什么大事?
小方没有问,赵群已经为他引见。
“各位一定听说过,江湖中有个要命的小方。”
赵群显然以他的朋友为荣:“我这朋友就是要命的小方。”
他用力拍小方的肩:“我可以向各位保证,他绝对是个好朋友。”
群豪的反应很热烈,大家都来敬小方的酒。小方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他喝了很多,比平时还多些,但是还没有醉。他忽然听见赵群在说:“现在我不妨让各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好朋友。”
小方的心开始往下沉,因为他已经知道赵群要说什么了。
赵群说的是苏苏和“阳光”。
“卜鹰是他的好朋友,我也是,我们都曾经救过他。”
赵群道:“我们都信任他,甚至将自己未来的妻子都交托给他。”
他的声音充满愤怒悲伤:“可是现在我的妻子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小方听着他说,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在听一件和他完全没有关系的事。
他又喝了很多,整个人都已喝得完全麻木。
赵群问他:“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是。”
“你承认?”
“我承认。”
小方还在不停的喝,一杯又一杯:“我承认,我承认…”
好像有人把酒泼在他身上、脸上,但是他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
他们喝酒的地方,是在一家很不错的酒楼上。酒不错,菜不错,设备不错,伙计侍候得也很不错。
在这种边陲小城,能够找到这么一家酒楼,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小方就醉在这酒楼内,醉在赵群面前。
他醒来的时候,还在这家酒楼上。赵群还是在他面前,冷冷的看着他。
群豪已散了,烛泪已干了,赵群的脸色,就好像窗外灰暗的穹苍,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很远。小方在揉眼睛,仿佛很想看清楚这个人,却又偏偏看不清。
──这个人为什么还没有走?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如果他要报复,为什么不把小方一刀割掉?
小方挣扎着坐起来,还是比赵群矮了半截。
──有些人好像总是要比另外一些人矮半截的。
这个小城虽然在边陲,却是个很繁荣的镇市。这家酒楼当然是在一条很热闹的街道上。
窗外的天色虽然灰黯,现在却已是正午。正是吃饭的时候,不管生意多坏的酒楼饭铺,多少都应该有几个客人。
这家酒楼绝不像是生意坏的酒楼,如果生意坏,这地方早就没法子维持下去。
可是现在酒楼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方看着赵群,赵群看着小方。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开口。酒楼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外面的街道上却有各种声音传了过来。有人声,有车声,有马蹄马嘶声,有小贩的叫卖声。
赵群终于说话了,说的却不是他心里在想的事。
他忽然问小方:“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不是。”小方道。
“不是?”赵群问道。
“不是我有话要对你说。”
小方道:“是你有话要对我说。”
“哦?”
“有件事你早就应该告诉我了。”
“哦。”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穿白衣,饮烈酒,唱悲歌的歌者?”小方问。
“我记得。”
赵群道:“我当然记得。”
“我们埋葬了他之后,在苏苏为“阳光”治伤的时候,在那个山坡上,你是不是对我说过,有件秘密要告诉我?”
“是。”
“但是你一直都没有告诉我。”
“我没有。”
赵群道:“我一直都没有机会说出来。”
小方用一种很奇怪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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