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我可不能这样便死,绝不能这样便死,死也得死在儿子之前,再看他一眼,唉!若果我早点知道她有了孩子,我便再去求她,又有何妨……”
他不禁想起了温小妹,而且仿佛看见了二十年前凄凉的岁月,把他的面孔和身躯都压得歪曲走样。一阵深深的梅疚,使他怆然滴下两滴泪珠。
他勉力瞪开眼睛,却见人影飘然而至,原来是取他性命的钟荃,他平生引为深仇大耻的昆仑派门人,那是一张黝黑淳朴的面孔,此刻还带着惊海交集的表情。
他厌恶地用力一挺身,突然而起。
钟荃见他面上惨厉的颜色,以及眼眶中的泪光,以为是因极端的痛苦所致。
这刹时间心中的情绪,真是笔墨所难以形容。
尤其是他本身乃是佛门有道高僧的弟子,首重戒杀生,这时瞧见对方面上那层死气,自己实在不想伤害对方,这刻心中那份难受,的确难以形容出来。
他大声喊叫道:一谷主你怎么啦、’
贺固这时仗着数十年正宗内家的功力,还剩下一点儿力量,修然回身飞奔。
钟荃脚尖一点,已到了他身旁,边走边喊嚷道:“谷主,我不想伤害你的啊,我实在不想,谷主,你觉得怎样啦?”
土行孙贺固双目无神地凝视前方,脚下不停地飞奔,转眼间已奔出二十多文。
钟荃两下垫步,一缕轻烟般落在他前面,拦面叫道:“谷主,你再奔走便无法救治了。”
可是贺固一直冲到,宛似瞧不见他在眼前拦着。钟荃这时焉能教他碰上,风也似地后退,一面叫道:“我这儿有灵丹,你先服下再走好么?”
那贺固宛如不见不闻,一往无前地飞奔,钟荃连喊救声,脚下一顿,贺固已冲将近前,连忙闪身让开。
他不禁愣了一下,回身一看,贺固已转出山岗而去。
连忙脚下用力,腾身便起。
他的身形如大雁横空,凌空飞渡,这刹那间已忖道:“无论如何我也得尽力挽救他的性命,他这刻已经失去理智,我看非得用强不可。待我将他抱住,强行喂他几粒本门秘药大灵丹,也许不无效用。”
忽然一眼瞥见那边有一条人影急扑而来,身法之迅速,竟是武林高手,当下已估量出来人定是那黑猿贺雄。
钟荃一落便起,折过山岗,贺固已奔出三丈许远。
那边传出一声雄壮而愤急的吆喝:“姓钟的体得加害我父,黑猿贺雄来也已……”
这时钟荃疾如飘风,已堪堪追上贺固,一听贺雄此言,不由得停住身形。
他大大喘息一下,调换了一口真气,但面上仍然有点见青白,心中暗道:“怎么那贺雄乃是贺固的儿子?可真太糟了,若果资固有个不测,他岂非立刻跟我拼命不可?以他的功力,我非小心应付不可。而倘若伤了他,想起少林的人,必不肯罢休。久闻少林乃是武林正宗,从少林出身的人,总不会坏人,若是由我而结下怨仇,恐怕师父不会原谅我……”
正在忖思之际,那贺雄如劲矢疾飞,顷刻已来到前面。
贺固虽然一股劲地前冲,但脚步已看出呆板,仿佛是一种机械作用。
贺雄大声喊叫道:“父亲,是儿子在此。”
贺固脚下不停,直冲向他身上,贺雄一眼瞥见他的神情,虎吼一声,侧身一闪。
贺固堪堪擦过他的身边。
贺雄猿臂伸处,拦腰抱起贺固,另一掌轻轻一拍他的背后。
贺固哇地又吐一口血,全身无力地软软下垂。
“父亲,父亲,你怎么啦?”贺雄大声嘶叫起来。
贺固下垂的头颅动弹了一下,贺雄连忙把他的身躯平着抱起。
贺固嘴角满是鲜血,双目已闭。
黑猿贺雄嘶声喊叫着父亲,贺固缓缓睁开眼睛,似乎认出眼前的人是谁,眼光明亮了一下。
“孩子,你已看过留给你的信么?你现在可曾明白一切你的身世?”他的声音十分微弱,但显然已经尽力振作。
“儿子都知道了,父亲……”贺雄悲忙地应着,因为他已看出这位矮小得像殊儒的父亲面上的神色,分明是没得救了。他这时没有愤怒仇恨,因为他的心正为着许多事悲伤着到底。母亲死了,现在父亲也要死了,他们之间悲惨的收场。而父亲那短小的身体,在这刻更令他觉得可怜可悯……“可是父亲你为何要舍下我,和那小子拼命啊……”
“我这一生,从来都没有什么可以牵挂,你妈和你师父,我是故意他忘掉的。虽然我不能够,可是,只有昆仑派何涪的仇恨,能使我强项地活下去,苦练那些武功。哪知二十年的苦功,却败于那何涪的后辈手上,你妈已死,你也长大了,我心里安慰得很,所以,我拼着舍了一命,也要斗他一下。可告……可是我现在又后海了,孩子,我应该好好地和你过一些日子才对得起你妈啊……”
钟荃心焦如焚地站在一旁,也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这时忽见贺固白皑皑的头颅,无力地从资雄手臂里仰垂下,不觉着急地叫道:“小可这儿有灵丹,快点给谷主吃……”说话间,挪步上前。
话未说完,黑猿贺雄猛然抬头瞪他一眼,钟荃禁不住后退两步。
敢情那黑猿贺雄这时双眼血红,神情就如疯子般可怖。
贺雄没有做声,低眼瞧瞧双臂上,那身躯比孩童还要短小的贺固,已知贺固已经绝气了。
当下移步走到路畔一处草丛,缓缓俯下身躯,把贺固的身体放在柔软的草上,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怕有什么东西会梗疼他似的。
然后他徐徐起来,转身对着钟荃。
两人的眼光相接,凝视了一会儿,钟荃又歉疚又惶惑地垂下眼光。
贺雄冷冷道:“父仇不共戴天,今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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