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个位置,的确是付出了不少的心血,想到这里,我知道妈妈也不容易,于是我低下头说:“好,以后我上课不睡觉。”
妈妈松一口气,然后说:“周末才能上网,你要不听话我就把家里的电话停了。”
我点头,我才不怕,因为我知道过了今晚,她就会忙得忘掉跟我有关的所有的事。
也许是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妈妈宽慰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她说:“一眨眼,叶叶也是大姑娘了,比妈妈还高。”
“可是我没有妈妈有出息。”
“可别这么说,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呢,我相信你不会丢我的脸。”
很少和妈妈这么亲热过了,我和妈妈手挽手地从饭店里出来,我开始觉得其实要做一个好女孩非常的容易,在网上,瑟瑟可不就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好女孩么?
我只是没有想到我会看到老麦。他还是那样的潇洒。有和梁朝伟一样忧郁的眼神。
他脚步匆忙,没有看到我们母女,从我们边上一掠而过。妈妈用她的胳膊巧妙地挡住了我的视线,但我知道那是老麦。
曾经,我叫他麦叔叔。
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我很镇定地和妈妈步行回家。妈妈倒有些慌乱,她开始跟我没话找话,我吱吱唔唔地应着,忽然就开始下雨了,雨不大,但冰凉地飞到你的脸上来。妈妈说:“叶叶我看我们还是打的吧。”
“不,跑!”我说。
说完我拉开步子就往前跑,妈妈跟在我后面,她的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刻意要她赶不上我,此时此刻,我真怕她跟我说点什么。我不顾她的呼喊,将她远远地抛在身后。
我在客厅里沙发上坐了很久才听到妈妈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她一进门就气喘吁吁地对我说:“也不想想你妈妈的年纪,跑那么飞快做什么?”
“妈妈永远年轻。”我顺手抓了一张干毛巾一面擦头一面拍马屁说,“你看今晚的服务小姐都说我是你妹妹。”
“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妈妈看着我大惊小怪地说:“你一定会感冒!”
进行这些对话的时候,我和妈妈的眼光都始终没有对视过,我不知道是我不敢看她,还是她不敢看我。我应着一连串的“是”赶紧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也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估计着妈妈睡了,我才开了我的电脑。
我一眼就看到妖妖在聊天室里,我跟她紧紧拥抱。
她笑着说:“瑟瑟你怎么了,热情过头了哦。”
“妖妖,”我说,“今晚好冷。”
“怎么了?亲爱的,有话慢慢说。”
“我看到老麦了。”
“老麦?谁是老麦?”
“……”
“瑟瑟你还是不想说么?”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那就别说了,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管他是谁,明天再忘了他。”
“可是我睡不着。我每晚都睡不着。”
“可怜的瑟瑟,我来给你唱摇蓝曲吧。”
“好啊。”
妖妖真的开始为我唱,红色的字一行一行的往上跳:
“宝宝睡呀快快睡,外面天黑又风吹。”
“宝宝睡呀快睡,妈妈唱个催眠曲。”
“田野里,牧场上,”
“蜜蜂不再嗡嗡叫,”
“只有那银色月亮,轻轻将那窗棂照。”
“看着我可爱宝宝,在睡梦里甜甜笑……”
虽然我不真的听的到妖妖的歌声,但我觉得自己慢慢地安宁了下来,我给妖妖一个吻,然后说:“真好,妖妖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_^”妖妖还我一个可爱的笑脸。
“笑得好看呢。”
“瑟瑟心情好些么?”
“好多了。我在想,有一天我们也会离开,我要把泥巴送给我的论坛,送给最后一个陪我聊天的人,你说好吗?”
“好主意!可是为什么要说离别呢。离别真是一个让人伤感的话题呀,不是吗?”
“总要分离吧,就象星星离开黑夜,百合离开春天……”
“你还记得?”妖妖说,“泥巴知道该很高兴。”
“记得,我还记得他说我们的青春是寂寞的青春呢。”
“我们是好朋友,我们不会寂寞。”妖妖安慰我。
风从窗子里挤进来,天有些凉了。我突然非常想念那个叫泥巴的男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是不是告别了昨日的灰暗走到了明媚的阳光中,但我执意相信他一定会回这里来看看,尽管不留一点痕迹,但我可以感觉到他的衣袂飘过时的那份眷念,就像论坛的背景上那件轻舞飞扬的白色衬衫与风之间无语的纠缠。
按照惯例,我下线前去了一下我的论坛,我在那里留下了一张贴,贴子的名字叫“瑟瑟是个坏女孩”。
瑟瑟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坏女孩。
就像今天我的一个同学对我说的一样,他说:“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坏的女孩。”
我觉得他说得很好。
但是做个坏女孩其实也并不容易,和做一个好女孩一样的难呢。
不然,我怎么老是觉得自己不快乐呢?
我一天一天地长大,一天一天地不了解自己,也许我就是自己最熟悉的陌生人,看似天天在一起,却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自己。
我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可是我在夜里做恶梦,我梦到我手里拿着一把锃亮的水果刀,那刀就那样捅进老麦的手臂,血流到我的指尖上,是温热的,我一声一声拼了命地尖叫。
妈妈推开我的门,她扑过来抱住了我。“没事了。”我听到她说:“叶叶有妈妈在,没事了。”
天边已微露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