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2/3)

迫喝下的汤品一般黏腻,缠绕着我的身躯,味道香甜。

陡峭的斜坡从天城家门前往西延伸。我造访天城家时,向来是利用这条坡道。

没多久,天城先生的身影出现在斜坡下。他邋遢地穿着便服,摇晃着身躯走上来,早已烧毁的狐狸面具挂在他细瘦的手上摆荡着。他抬头看向斜坡上的我,脸上浮现一抹阴翳、荒凉的笑容。

看着看着,天城先生背后的路面沙沙地竖起一根根细毛。起初我还不知是什么状况,后来才发现原来是下雨了。他身后似乎是天气的交界。没多久,雨云追了上来,将他完全掳进雨中。我站在坡道上凝望着他,看着雨的边境和他一起登上斜坡。

我在骤然飘落的雨中迎接天城先生。

「唷,你来啦。」

天城先生发梢滴着雨水,如此说道。

然后,他环抱着我的肩,邀我进屋。淋湿他的雨水渗进我的身上。

我造访了芳莲堂。

寒冷的天空鲜明而晴朗,布袋福神的木雕沐浴在阳光下,舒畅地开怀大笑。玻璃门的另一头,枣姐开心地迎上来。不过,我一推开门,她的微笑就宛如渗入砂地的水般消失了。

我一声不吭地在木椅坐下,伸长了二月初的寒冷冻僵的手在暖炉上烘烤,指尖暖和后阵阵酥麻。芳莲堂仿佛被棉花层层包裹,安静而温暖。枣姐走到店后头,用托盘端了茶和羊羹出来。

我喝了一口茶水,看着如漆器般黝黑的羊羹。脑中想着——阴暗的房间里,从解开的绸布现身的黑漆小盒、描绘其上栩栩如生的青蛙图像,天城先生鸟爪般细瘦的手将小盒子拉向自己。

我说想辞掉芳莲堂的工作。枣姐双手紧捧着茶碗说:「真是突然。」她微笑着。我低头表示歉意。旧纸回收车的广播声在远方缓缓移动。

「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我说。

「什么?」

「为什么派我去天城先生家?」

「对不起,让你很不愉快吧?」

枣姐凝视我的脸,细声地说。

「我指的不是那件事。」

我平静地吁出一口气,直视着她畏怯回望的眼眸。

「你拿我跟天城先生换了什么?」我说。

血气渐渐从她脸上流失,她就像座缓慢沉落水底的雕像。

「天城先生说了什么吗?」她低着头说。

「可以告诉我吗?」我问。

她低着头,轻轻摇了两下。

「对不起,恕我无可奉告。」

「为什么?」

她紧紧握住的茶碗微微颤动。她蹙着眉头,眼眸湿润地看着我。

「辞去芳莲堂的工作后,你就能回到与我、与天城先生都没有关系的生活了。而且,你再也不会到芳莲堂来了吧?那样的话,不如就维持现状,什么都别问比较好。」

除此之外,她没再多说。

店外传来脚踏车经过的声响。随着声音远去,芳莲堂再度恢复宁静。

我想着从去年秋天以来,我们安坐在这间静谧的房间,一起度过数十个小时,怎么聊也不厌倦;看着身边暖炉热气蒸腾,我又想起吞下枣姐亲手烤的酒粕后体内的暖意。

「我以前很喜欢你的。」我喃喃低语。「真可惜。」

「对不起。」

枣姐仍是低着头说。

「我也很喜欢你。」

我喝着茶,目光望向玻璃门外明亮的街道。

布袋福神木雕抬头看着蓝天,展露笑颜。我想起另一个狼吞虎咽吃着蛋糕、爽朗大笑,如今却再也笑不出来的布袋福神。枣姐似乎也受到我的引动,脸转向门外,如孩子般眼眸微泛泪光,凝视着布袋福神。

「奈绪子消失了。」我喃喃低语。「你早知道了吧。」

枣姐的身子僵直。

「天城先生说他不再跟我交易了,因为我没有任何东西足以换回她。」

枣姐没有回答。

「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说。

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

她站起身,走进后面的房间。然后,拿出一只泛着黑光的圆形物品。那是须永先生送给她当作生日礼物的黑托盘,描绘在一角的兰铸金鱼闪着鲜艳的红光。

「待会儿,我会上天城先生家里。」

枣姐拿包袱巾包裹盘子。

她的侧脸美丽万分,俐落的背影看起来心意坚决。然而,挥干泪水后的眼眸,却是空空洞洞的。

「你可以送我一程吗?」她说。

我和枣姐在通往天城家的坡道前下了车。她觉得阳光炫目似地伸手在额头上遮着。

「天气真好。」她说。「今天是节分对吧,是我父亲的祭日。」

「我要怎么做才好?」

「你到这里就好,先回去,然后,请照我说的做。」

我点点头,枣姐直视我的眼睛说:

「太阳下山后,到吉田神社的节分祭去。请务必从东侧进入吉田山,绝不可以弄错。不可以跑,也不能回头看,请笔直沿着道路走,走进祭典的庙会中,然后,请找寻奈绪子小姐。」

「奈绪子在那里吗?」

「找到她之前绝不可以放弃,绝不可以离开庙会。找到她之后,请马上带着她往西边逃,绝不可以放开她的手。」

「知道了,我一定照你说的做。」

枣姐看着我,轻轻点头。

「那你怎么办?」

我如此询问,但枣姐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她郑重地深深一鞠躬,转身离去。

我站在原地目送她。

枣姐怀抱着布包,低着头走上灰白的陡峭长坡。坡顶便是被竹林吞没的天城家,那地方恍如陷落地面般阴暗。

在那间幽暗的房间里,天城先生在翘首等待着什么呢?张起蛛网般的罗网,人们一旦落入网中便无法逃离,只要循着丝线走,最终一定会来到坡道上的那栋宅邱吧。那里有间狭长阴暗的房间,天城先生如同魔界居民盘踞于此,醉心于宛如麻药的无趣生活,舔舐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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