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一丈之地。展铭要出手了!弱飖有些惊惧地想道:若是和顾家人撕破了脸,那该怎么办?可这等情形之下,又何来更佳的法子?展铭的手愈抓愈紧,指节上已泛起了青白的亮光。弱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只等着顾大少的脚步再进一步
顾大少且慢。弱飖的眼光与楼上所有人一起,向发声的地方望去。那是一个先前未曾见过的二十七八岁青年,靛蓝劲装,长刀金鞘,双手抱在胸前。在他身后,那一面碎琼般的珠帘来回晃动,发出簌簌的响声。
弱飖本以为顾大少会发怒,可他却呆了一刻,涨红的面色一点点白下去,而后沉声问道:是你,楚方?
楚方躬身行了一礼道:不是我。是我家老爷子在品茶。老爷子好清静,就请大少看在老爷子份上,莫要吵闹。
雷老爷子在楼上?顾大少吃了一惊,那脸色转青。
是,我在。挑帘子。本就很低沉的声音,又似被外头迷离的春雨浸透了,越发让人听在耳里心头都是一重。楚方挽起了珠帘,将一个灰黯的背影揭了出来。那人身量很长,深色的丝绦束着蓬松的发丝披在背上。头发已有六七成花白,却是毛毛扎扎,根根硬挺。一领藏青色的披风从肩上直挂下来,垂曳于地。他跷足而坐,不避扑面的雨丝,远眺栏外。
既是雷老爷子在,就请恕打扰之罪,在下代家父向老爷子问安。顾大少伏下身去,他的身体好似突然少了一圈。不但是他,这楼上所有的人也都同时畏缩了起来。
展铭和弱飖站在楼道上有些犹豫,不知是不是该上前谢过相救之恩。那蓝衣的楚方在顾大少走后便回到了帘子后头,再也没有出来。展铭和弱飖其实有好几次鼓足了勇气,却还未等走到帘子前,就将话吞了回去。其实道谢自然不单是道谢,展铭和弱飖心里都明白,这面珠帘后头坐着的是惟一可以在苏城庇护他们不受顾家迫害的人。他们是多么想这个人可以把他手中的权力略为泄下一点点,来遮住他们头上的这片天空。
座中静无声息。良久,珠帘后有一声轻叹,无奈而又厌倦。走罢,日后这里也不能来了!难得一个清静的去处。珠串唏哩哗啦一阵脆响,雷老爷子从里面迈出来,楚方紧跟其后,往楼梯口前走去。展铭和弱飖一并跪下,齐声道:谢老爷子救命之恩!白底青帮的靴子从他们眼前踏过,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藏青色的披风掠过弱飖的面颊。她颊上的凉意尚未消去,这两人已跨上了楼板。弱飖把背上的褡裢往展铭手上一推,说了声:我去一下。就急冲冲地跟了下去。
在悒翠轩高挑的檐前,楚方策骑白马,候于一乘四人呢轿之畔。雷老爷子正欲上轿,弱飖紧赶几步,跪在地上:老爷子救人不救到底么?
为何救人必要救到底?何况,谁说我救过你?雷老爷子居然开了口。弱飖有些意外,她本只是想最后努力试一回,并没有当真以为有什么用处。
弱飖终于理出些头绪来,道:若是老爷子不救我们,岂不是显得您老怕了他们顾家?
哈哈哈雷老爷子突然大笑起来,丫头呀丫头,这点激将法用在我身上,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吧?雷老爷子回过头来,往弱飖身前走了半步,他那重重褶子的眼皮蓦然拉开了一道缝。弱飖在那样的眼神注目之下,觉得自己如同一株小草。她情不自禁地往地上伏了伏,连胸口都窒住了。若是我的人被顾家杀了,那我自然是失了面子。可是你是我的人么?
多年的江湖生涯,弱飖自然很明白,男人对她有着什么样的期许,可是这样明明白白毫不掩饰地说出来的,却是头一回。更让弱飖很不是滋味的是,这人口气如此的轻乎。弱飖知道,自己的回答对他毫不重要。
弱飖无法出声,雷老爷子却已弯身上了轿。轿子腾起,弱飖有些绝望地看着这惟一的指望从眼前逝去。突然有一只手撩开了轿帘,随意从帘边扯下一条深红的缨络,掷了过来,若是你有了主意,拿这个来找我罢!流苏在空中散开,就如一朵开得正好的芙蓉,旋舞飘零,扑入弱飖的怀中。
他还是不肯么?展铭的声音在弱飖身后响起。弱飖有些心惊地站了起来,回头看他,道:不成!缨络被她紧紧地握在掌心,清凉而柔滑,让她想起无数次在梦里触摸过的那些丝缎,那些她只能远远于街口扫过一眼的绫罗。在梦里它们从她指间如水般流泻,梦醒后掌中只余空落落的寂寥。
有细碎的脚步声从楼板上响起,弱飖抬头一看,见那个方才给过他们一锭元宝的公子跑了出来,却又在梯上向着他们不言不语地站定了。展铭回看了那人一眼,掉头回来道:我们走吧。
连日的阴雨早已涤尽了这座城的喧嚣市气,街道中满眼逼人的绿意。两人默然走着,好一会,展铭打破了沉闷的气氛,道:不要紧。大不了我们今夜就走,不在苏城呆了。弱飖晃了晃头,赌气似的将泥水踢得老高,任那些晦暗的点子溅在裤脚上。自娘亲过世,自北到南,沦落至今。每一座城里都有许多个顾大少,偌大个人世,为何却如此狭窄逼仄,竟没有给他们两人留一个容身的地方!
总算是等到你们了!以为走小路就可以躲得过了么?前面的路上顾大少活像是戏鼠的狸猫。哗啦!四下里一通乱响,十余道白光闪过,他们的前后都被数条大汉占据了。
弱飖上前一步,怯生生地道:是小女子不识抬举,给大少赔礼了。您大人有大量,何必和我们这等人生气?赔礼么?顾大少走近了来,弯下腰,伸手去托弱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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