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却没有泪,只是绷起脸来定定地望着老师以示反抗,当时她真是气得要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忍不下被伤害自尊的滋味。那天的日记她这样写道:"要是我手里有一把刀的话,我一定会冲上去把他杀死!"现在月月是想得很明白了,自进了师专后她最想再见到的就是数学老师,做老师太难了,她不敢去设想将来的自己会像什么样子。美磬不还打学生吗?真的是不可设想。再说那老师也说得对,后来不真的是"出事"了吗?
这个"出事"指的是陈歌的出现。陈歌是月月无数美丽少女梦的最好注释。他是一个优秀的男孩,直到今天月月还这么想。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姐姐同学的生日聚会上,月月从上那面大镜子里看到他第一眼——梦想中穿黑衣服的男孩,便呆呆地看他好久。陈歌发现她在看他,笑了一下便走过来问她的名字,月月惊惶失措。十七岁的世界从此天翻地覆。然而,故事开始得简单结束得更简单,一点也不像小说中描绘得那样曲折动人,月月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简单的故事错乱了她的一生。总之她已经不敢像以前那样胸有成竹地计算自己的将来,命运成为一个彻彻底底扑迷离的话题。
月月想起几天前在街头得遇初中时班主任的情景。老师笑着问月月一定过得好吧在做什么呢。月月支吾地回答念师专了。大太阳下老师的笑容僵滞了一两生活方式种,但很快地就说很不错很不错大学生嘛。月月理解老师这一点虚伪毕竟自己曾是一个令她倍觉容光焕发过的学生。后来问及美磬和知明,月月不好说彼此好久未见,只回答一切都好以后有空一定约好去看老师。最后老师拍着月月的肩膀说:"怎么你看上去不像以前那么有朝气了,应该才二十岁过一点点吧?该加油跑才对!"
月月点点头,她知道老师是真心鼓励她,可听起来就像安慰。
在沙发里坐久了月月咸感到疲倦,站起身来伸伸懒腰,开着的窗户外忽然细细碎碎地传进来一首令她钟爱无比的老歌,起初以为是幻觉,趴到窗口去听却是真的:
在那金色的沙滩上,
洒着银白的目光
寻找往事依旧
往事依旧迷茫
……
我骑在马上
箭一样地飞翔
飞呀飞呀我的马
找寻他的方向
飞呀飞呀我的马
找寻他的方向——
高二的最后一天,知明和美磬把她从"天涯歌舞城"里那个豪华的舞厅拽出来时,月月记得台上的陈歌唱的就是这首歌。
知明把一张一塌糊涂的成绩通知单到她手里,气喋喋地说:"自己看吧,三十九名,还是我们替你去拿的。"
站在舞厅外美丽的大理石地板上,月月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陈歌动人的歌声传来:
在那金色的沙滩上
洒着银白的月光
……
"月月……"美磬大声喊,然后低下声来轻轻说,"不要让我们也睢不起你。"
月月抬起头来,眼泪夺眶而出。月月,一辈子最怕被别人瞧不起的月月,在那一瞬间总算明白自己得到的和失去的太不成比例了。看来真的只有结束这个十七岁的故事了,这个简单得边手也没碰过但却有可能影响她一生的"爱情故事"。
而她和陈歌,只有"在银色的月光下",永远告别。
寻找往事依旧
往事依旧迷茫……
爸爸在厨房叫吃饭。月月突然惊喜地发现再忆起这些事时已能做到心平气和了。或许是今天偶然听到这首歌,还是因为这样的年龄已能承受一点点后悔?月月知道自己永远回不到十七岁了,所以不再去空空设想"要是一切重来……"但是月月知道这个世界永远有女孩十七岁,她觉得自己应该告诉她们点什么,不是课本上的,也不是小说里的。
知明留职停薪了。
这一消息令月月和美磬都大吃一惊。
公园的湖边一如既往的宁静,只是在边角处设置了一个小小的茶亭。月月她们三个坐进去,一人泡上一杯浓浓的茶,看茶叶在沸水里慢慢地舒卷、展开,淡淡地香味弥漫上来,一时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月月想起那天黄昏她在街头乎乎地等待和那根被她遗留在人行道杆上的黄丝带,刚想开口问问她俩这事又忍住了。何必呢,好不容易才聚到一块,遗憾就悄悄压下来暂留给自己吧。
"我知道你们奇怪。"知明打破沉默,"哥哥在海口工作了三年多,一直鼓励我也去试试,哪怕撞得头破流也好,他希望我能体会一下自己的价值。我却总有顾虑,一来觉得自己只是个技校生,二来对那份感情确实也很留恋。"
"为什么这次又决定这么快呢?"美磬问。
"郭炜要我结婚。"知明笑了,"那一刻我才发现属于我的青春已经短得不能再短了,以前总想光宗耀祖的任务哥哥已完成了,剩给我的便只有孝顺,现在才觉得对联起自己,为什么十五六岁时就不明白这一点呢?"
"我和你我同,"美磬接口"能到今天这一步我付出了许多努力,也该满足了。可就是忘记了原来还可以让自己活得更精彩许多,也许是非曲直满意现在的工作环境,所以比较随遇而安缺少斗志,其实想想,不过才十二岁呀!"
"我们像在开自我检讨会!"月月笑着说,"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到今天才明白,就好比我们面前曾有过无数条的路,年少的我们为自己精心地选好一条,固执地认为它是向太阳的,可是有一天,给予命运的手掌一推,身不由已的踏上了另一条路。于是我们走得很慢很慢,甚至希望回到起点重新开始,殊不然然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放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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