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一半是麻木了的了解与温和,一半、是陷于狂悖的激越震颤。
已不仅止于恨与爱。
“其实叶沙的故事,最初我还是听他说的。”
“他只说过一点,可后来,我压榨出来更多。”
“想象出来的,就还要更多更多。”
小招忽然转过头去。
因为他觉得,一条裂缝也在他自己心里裂开。
——裂出的一半是楼,他想像着那个楼,那个恹恹的杀手,那个纱描述过的大半时候灰暗得连现在天光都不如的杀手,那个了无生趣的杀手……
……那个无味的情人,却怀着可怕的激情;因为一场无益的相逢,在这场畸异的时空;越过红粉华裳、趟过激流险壑,碾碎钗环粉黛,却遭遇团染废的衣裙,这衣裙容易剥落,所以更接近真实;他颤着手指,靠近那脱卸后的女人;在一个低檐矮户,他勃起这生命的欲望,想抖碎了一切的纠缠,却难抵亲近的诱惑,所以有了那一语……
你是卑微的,
而我是低贱的……
狭长的木板床,本来不远的相伴,“爱情”却咫尺天涯……
而她——
在那板床上强迫着他说起“叶沙”。
“他知道的叶沙的事真的好多。”
“没有任何人比他知道得更多。”
——“叶沙,用的是一把冰剑。”
纱的眼忽然抬了起来,以一种已不再企盼的声音质木地说:“他说,他可以在阳光下摊开手掌,聚气成冰,然后冰凝如锋,聚起一把冰剑。”
小招忽然打了个寒战。
7、沙漏
葬礼之后,另有婚礼。
孝帏里隐隐欲露着一袭鲜红的嫁衣。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那一领“盛世华裳”。
传闻中,那个女人将得到的钱一翻再翻。从十万,百万到无计数恒沙,这钱是用来满足大家传奇心理的渴愿。
——那衣裳将由谁来缝?
——缝好后将由谁来穿?
——凤凰的羽毛找不到,但起码可以孔雀的翎毛替代,上面还可以虚拟出凤凰的图案。
——要经过多少个九个九日,用掉多少个九倍的匠人,缝好后曳的尾将铺满多少个九的田亩……那一地拖曳的金底红裙,就等着叶沙驾着光芒来踩。
这是何等光华的豪聘!
又是何等超脱出一切琐屑、平凡、佝偻、灰滞,直腾上天的爱!
——更何况,这爱情是开在死亡之上的。
生命似叶,而流光如沙。
——默默的死亡,奉献的死亡,一直是书上那绝世之爱最好的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