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放不放华溶?
苍华握刀的手忽然加力,仅仅府外,仅仅在这个貌似平静的裴府院墙之外,他就不知道新近来了多少裴督府一直潜藏的对头。而清流社这次邀来的两人,就是有他苍华在此相护,倾尽全力,也不见得敢确保能挡住那两大当世高手的联袂一击。
何况……
——这一次出刀,就是他的临去留言,他不放心——他是真的不放心这个难得的为官还算尽力、不全以一己私欲为务的当政执守,不放心就这么把他一个人丢弃于这风波激荡的浊世暗流里。
裴琚微微调了一下呼吸,一闭眼,眼睑一垂,就遮去了他眼中所有可能为外人察觉的神色。只听他静静道:“那好,你去吧。为人处世,族规家累,种种在身,岂能尽如已意?我不怪你,也不会拦你。”
他忽端起面前那黄杨木缕空雕就的一个大大的茶杯,长饮了一口,再一递就递到苍华唇边。
苍华看了他一眼,一仰头,单手支案,并不松刀,就着他手里喝了一大口——他知道这是裴督爷在相送自己。
这一口淡淡的普洱茶喝下,却有两脉死泉似就要在苍华眼底活泛起来——他万万不可再呆下去!再呆下去两眼中的软弱湿意会是他控制不住的。
好男儿,来时当跳荡,去时亦决绝。只见他右手忽然一拍案,那把‘阔沉刀’就被他拍在了案上。
他闭目仰头,抬首长吸,一口长气吸罢,便开声道:“裴大人,这柄刀就留给你做护身之用吧。它日如有凶徒来犯,叫他认清了我苍华的‘阔沉刀’再下杀手。否则,嘿嘿,您生时,为家规所限,我与您彼此只有宾主之谊,进退由不得我。但如您不测,那吊主复仇,专诸一剑,就是我苍华的私人之谊。纵是华家老祖宗与苍九爷,也再管不得我苍华的‘阔沉’之击!”
他一语未罢,左手一撑,人已翩飞而起。只见案后烛焰一缩,昏黄的光影中,苍华那矮小的身影已向堂外逸去。
裴琚耳中犹听他说道:“清流社这次不只出动了社中好手,据闻,还请来了两大高人。‘星分翼轸’、‘地接衡庐’,嘿嘿,是什么号称什么《钟灵赋》中的人物,周翼轸与木衡庐!”
说到这里,他身影已逸出堂前的照壁之外。
他忽仰天而啸,这啸声分明是要给伺伏于暗的敌手听的,只听他矮短的身子发出的啸叫却如虎吼龙吟:
可怜无定河边骨,水阔鱼沉何人问;
可怜无定河边骨,水阔鱼沉谁人问!
2、孰为可托者
裴琚踱着方步从自己的书房走向那个小偏厅时,心中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人,不肯通名,却能逼着自己的长随一意约请,定要逼自己前来私底一会?
他走去的方向是裴府后园,这里地处隐秘,来的人想来走的也不是正门。那人一定是在自秘踪迹了?
裴琚要去的那个小偏厅匾为:凭风寄水,所以也叫‘寄水厅’。
时近申时,外面的花月清幽,寄水厅内却烛光微黯。
裴琚一走到寄水厅门口,就见一个女子娇俏俏的身影正自俏俏地凭窗而立。
裴琚稍稍加重了一点脚步,那女子已先闻声辨人,开口叫道:“三哥。”
裴琚的脸上划过一丝惊喜:“棂妹?你怎么会到了这里?”
裴红棂一旋身,裴琚已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含笑道:“呵呵,让琚哥看看,这些年你可变样了没有?”
说着,他一声轻笑:“我的意思是——变丑了一点没有?”
裴红棂的脸上嫣然一笑,那笑意映着灯花爆出的一点烛红,灿成一派娇艳。
裴琚看到她一笑,不由就想起童年的时光,没来由地就觉开心起来。只听他道:“你可还记得——小时那个阿病多少次总是那么傻呆呆地望着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有一次才道:‘你就不能变丑一次我给看吗?哪怕只丑上那么一小会儿?哪怕只丑上一次?’”
他提起旧事,裴红棂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裴琚更是十分高兴,用手指扯了扯裴红棂鬓边散出的一绺头发——但不会象小时那样欺负得她感到痛了,含笑道:“好了,现在阿病不在这儿,我欺负下你也没人为你出头了。——你怎么一个人来的?没有跟随吗?你这脸……你这脸怎么了?”
这时他才惊讶地发现裴红棂那明眸素齿间、左颊上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烫痕。刚才还是一派兄妹重逢、偶话当年、言笑融融的无忌——仿佛那一切都还仅只发生在昨天,只是不小心被时间这个小偷整整窃取了十年——可这一望之下,那烫痕如此真实地从那彼此完全隔绝、对对方全然无知的生活里凸现了出来,似乎诉出着所有时光的流转中、生活底里处的那一份艰险烦难。
裴红棂也静了下来,她轻轻掠了下鬓发,忍住那笑意底下不知觉就要浸出的红泪,微笑道:“没什么,只是我经历过的一场凶杀中的一点遗迹。”
寄水厅中猛然一寂。裴琚默然地搓着手,有倾才道:“东密之人这些天一意追杀、不肯放过的就是你?”
裴红棂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裴琚立直身,心头一惨:他久知近几月来东密‘灭绝王’法相手下屡有异动,但他们行事隐秘,裴琚虽有猜测,却也不敢确定他们要追杀诛连的竟真的不避孤寡!
——而小妹几乎可以说,手无缚鸡之力!
他完全想象不出这几个月小妹是怎么度过来的。有一种想再次象她小时那样把她拥抱入怀的冲动——象当年一样,在她一场噩梦初醒时那么把她搂之在怀。
可裴红棂的背脊似乎无声地挺了挺,无声地拒绝了他的慰抚之意。
裴琚定了定神,从兄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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