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地,我要吃烤红薯。”
“今天下雪,卖烤红薯的阿姨没来,回家让你舅舅给你烤去。”
“嗯,舅舅怎么还不来?”
“今天下大雪啊,舅舅开车要小心……”
“哦,那舅舅为什么不早点儿出门啊?”
小孩子总是那么多为什么,幸好她不怎么讨小孩喜欢。记得以前在北京时,有个同事带孩子去上班,其中一个受孩子喜欢的好好阿姨都快被小孩子的问题逼疯了,笑得脸都僵了。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好笑,其实很简单,只要她冷冷地看一眼,小孩子基本上就能联想到虎姑婆之类的夜间生物。
身后的小孩子还在没完没了,她心里骂了句“死小孩”,没想却和身后的人的声音重叠了:“死小孩!怎么就跟着我的时候那么多事!下次感冒让你妈带你来!”
本以为小孩肯定被凶得大哭,没想到过了半晌,她听见小孩幽幽地说:“爹地……我怕你寂寞……”
容青可一个忍不住“扑哧”一声,差点儿从路边栽下去,笑得不行地扭过头看这个有趣的小孩。
接着她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脸上还有那种让人迷恋的天真,还是那双温润的黑色的如猫一样的眼睛,被睫毛掩盖住,像藏着什么秘密。原本有点儿圆的下巴尖下去,有棱有角地藏在开司米围巾里。
身上穿了件浅灰色的双排扣羊毛大衣,长度及膝盖,露出来的小腿又长又直。
苏镜希还是那么美好,受上天的眷顾,被雕刻成一个更加优秀的男人,而她就像是旧毛衣上拆下来的毛线,再怎么摆弄也是一团糟。
4
苏镜希从来从没想到会这样遇见她。
即使想过在路上偶遇,大概也会装作没看见,低头走过去。这种情况预想过很多次,可是他知道她并不在这座城市里,要偶遇也要去首都。可是如今她离自己只有三步远,他都忘记了她笑的样子,她回头却是笑着的。
如同一只蝴蝶停在薄荷草上,抖着美丽的羽翼。他觉得喉咙里如塞了一团棉花,眼睛发涩,什么也说不出来。怀里的孩子只能用力揽紧了他的脖子,才不至于从他的怀里滑下来。
“你儿子……”容青可看着那个漂亮的男孩子,笑了笑,“好可爱。”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多月了。”容青可往耳后拢了拢头发,解释说,“我有个朋友加夜班,我来给他送便当的。”
“哦。”苏镜希垂下长睫毛,彬彬有礼,客套地问,“你的腿完全好了吗?”
“腿?”她又笑了,那时她撞得那么严重,他都没来看一眼,这么想着又矫情地心酸了一下,“嗯,早就好了,劳你费心了。”
他跟她四年没见,难道只是为了听她说一句“劳你费心”吗?
苏镜希被刺了一下,顿时连呼吸都不平稳了。一辆宝蓝色的轿车停在医院门口,车窗打开了,露出安阳纯渊淡然的脸。
“不好意思,先走一步了。”苏镜希对怀里的孩子说,“小哲,跟阿姨再见。”
小哲乖乖地挥了挥手:“阿姨再见!”
安阳纯渊冲她点了点头,她微微垂下眼,车门打开了,车门又关上。她看见小哲从后面爬到前面,高兴地给舅舅献吻。而苏镜希坐在后座,低着头,根本没回头看她一眼。她觉得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下去了,成年人的虚伪,她用了那么久也只学到一点儿皮毛。
安阳纯渊在后视镜里看见容青可钻进一辆出租车,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苏镜希扭头看着窗外托着下巴,满脸都是强忍着快哭的表情。小哲小小年纪就懂得察言观色,坐在旁边苦着一张脸不说话,不多会儿就头一歪躺在他爹地的大腿上睡着了。他低头看着小哲,又从后视镜里看到安阳纯渊似笑非笑的脸。
“现在看她好好的,你不是应该放下一切,开始新的生活吗?”
苏镜希摇摇头,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呆呆地说:“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也有小哲这么大了。”
四年前,容青可在去医院做手术的路上遇见兰礼中学的学生。是个叫方敏的女孩子和,很喜欢苏念,五六个女孩子骑着电单车去玩,偶然遇见她了,便一路上跟着冷嘲热讽。苏镜希知道容青可虽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却也不是肯嘴上吃亏的人。结果那个女孩子恼羞成怒,猛地一拧加速当,头脑发热就撞了过去。
爸爸把他关在房间里,就像关苏念那样,他砸了屋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绝食、抗议,怎么都没有用。
终于还是陶林织跑到苏家,隔着门对他说:“可可让我带个话,你不用闹了,她根本不想见你,她恨死你了,躲你都来不及了,请你不想要再打扰她的生活好吗?”
她的心真狠!
这是惩罚。他不去打扰她,整整一年,他不说话,也不出门,害怕看见阳光,也不想见人,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做。再怎么好的身体因为不在意,也就被折腾坏了,严重的胃溃疡,最后不得已切了三分之二的胃——直到春绯和阿澈的孩子出生。
夏绯哲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长大,对他笑,揪着他的衣襟不放,颤巍巍地学走路。有一天他正把小哲抱到澡盆里,往里面丢小鸭子,孩子突然张口叫了声“爹地”。
所有刻意去遗忘去忽略的过去,全部都涌上来,连同他爱的人看着他时温暖的眼神,那不是假的。在小哲的笑容里,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澡盆边上大哭起来。
从那以后他又开始憎恨她。
其实也不知道要憎恨什么,似乎只有心里那点儿隐约的恨意和厌恶才能让他活下去。无论多年辛苦也想漂亮地活下去,让那个人看见,让那个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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