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里,他没有什么长进。他或许可以学学排字。只要他按部就班,从最下面学起,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害处。你开头给他多少待遇,这可没有关系。”
柏哲斯想了想。他在镇上瞧见过尤金,知道他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他楞呆呆的,老有点儿闷闷不乐的神气。
“哪天让他来找我一趟,”他不置可否地回答。“我或许可以给他想个办法。”
“那样,我真太感激你啦,”威特拉说。“目前,他实际上并没有在做什么正经事。”说完,这两个人便分手了。
他回家告诉了尤金。“柏哲斯说,假如你哪天去见见他,他或许可以在《呼吁日报》馆里派给你一个排字工人或是记者的职务,”他解释说,一面向正在灯下看书的儿子望着。
“他这么说吗?”尤金安详地说。“只是我不会写文章。我或许会排字。是您托他的吗?”
“是的,”威特拉说。“你最好哪天上他那儿去一趟。”
尤金抑制住心里的不高兴。他知道这是要收拾他这副懒骨头了。他混得不很好,这倒的确。可是排字工作对于他这种性格的人也不是一个有出息的职业。“等学期结束后,我就去,”他最后说。
“最好在学期结束前就去谈谈。挨到那时候,或许有别人去申请啦。你去试试不会有什么害处。”
“我去试试,”尤金顺从地说。
四月里一个晴朗的下午,他来到了柏哲斯先生的办公室里。办公室在公共广场上《呼吁日报》馆三层楼房的底层。柏哲斯先生是个胖子,头顶微微有点秃,剩下的一些头发全是花白的。他滑稽可笑地从钢边眼镜上面望着尤金。
“你愿意干新闻工作吗?”柏哲斯问。
“我愿意试试,”这个小伙子回答。“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喜欢这种工作。”
“我现在立刻可以告诉你,这里没有多少可学的。你父亲说你喜欢写写文章。”
“我是很想写写文章,可是我觉得我并不会写。学学排字对我倒也没有关系。假如我能够写文章,我真是乐意极啦。”
“你认为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呢?”
“等学期结束后,假如这对您没有多大关系的话。”
“没有多大关系。我实际上并不需要人,不过我可以用你。
每星期五块钱,你愿意吗?”
“好,伯伯。”
“好,你一准备好就来吧。我来看看可以派你做点儿什么。”
他挥动了一下胖手,叫这个未来的排字工人暂且离开,然后转身走向黑桃木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报纸,很肮脏,还点着一盏绿罩的台灯。尤金走了出去,鼻子里闻到了新鲜油墨的气味和湿报纸的同样刺鼻的气味。这应该是场挺有趣的经历,他心里想,不过也许会是白费光阴。他并不怎么看得起亚历山大这地方。总有一天他要离开这儿的。
《呼吁日报》馆跟我们东西两半球的随便哪一家乡村报馆完全一样。底层的前面是营业部,后面是一架平板印刷机和几架零活儿印刷机。二层楼上是排字房,高架子上放着一排排铅字盘——因为这家报馆和大多数其他的乡村报馆一样,仍旧是用手工排字;前面是所谓编辑、主笔,或是本市新闻编辑的一间肮脏的办公室——因为担任这三个职务的是一个人,一个卡勒-威廉兹先生。他是柏哲斯以前不知打哪儿挑选来的。威廉兹是个很结实的人,又矮又瘦,蓄着尖尖的黑胡子,一只玻璃假眼睛用它的黑瞳人奇怪地直盯着你。他碎嘴唠叨,从这件工作做到那件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戴着一顶绿色的遮阳帽,低低的盖在前额上,同时还抽着一只棕色石南木烟斗。他知识极为丰富,积有大都市的新闻从业经验,可是他准是在航行了一片渺茫的苦海之后,才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在这儿安顿下来的。下班以后,他几乎乐意去跟任何人聊聊有关生活和经历方面的事情。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他得忙着搜集当地新闻,或是写下来,或是加以编辑。威廉兹似乎拥有大批通讯记者,他们每星期从四周各地送给他一批批消息。美联社用电报供给他几则次要的新闻,还有一份“半印新闻纸”①,包括两页小说、家庭常识、医药广告等应有尽有。这给他节省了相当的时间和精力。凡是到他手中的新闻,大部分在编辑方面总是很快就解决了。“在芝加哥,我们对这种事情向来非常注意,”威廉兹常对呆在他身旁的任何人这么肯定地说,“可是在这儿,你就不能这么办。读者实在不要看它。他们要看地方新闻。我总是相当注意地方新闻。”——
①一种新闻纸,一面印着各色各样的材料,一面空白,专门卖给小报馆,让它自行补印。
柏哲斯先生负责广告部门。事实上,他亲自去拉广告,还照料着把广告按照登广告人的意思适当地编排出来,并且按照别人的权利和要求以及当天的便利,适当地加以安排。他是馆里的决策人、交际能手和经营方针的指导。他时常写写社评,或是跟威廉兹一块儿决定一下社评的性质,他接见来报馆拜访编辑的客人,调解各种各样的困难。他对于县里某些共和党领袖唯命是听,可是这似乎是很自然的,因为他自己是个气味相投的共和党员。有一次,为了酬谢他的某些劳绩,他奉派充任邮政局长,但是他谢绝了,因为他从报纸上所赚的钱实际上比局长所获的薪俸要多得多。共和党领袖们把本城和本县一切可以拉得到的广告都拉给他,因此他生意做得很好。他的错综复杂的政治关系,威廉兹也知道一部分,可是这并不使这个勤勤恳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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