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刷成银色、褐色和灰色,一个凝结着蜡泪的大蜡台整整五英尺长,放在一边房角里,一只早期法兰德斯雕刻的华丽的箱子放在另一边。还有一张褐色的书桌兼书架,上面搁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书籍——佩忒①的《享乐主义者梅李阿斯》、都德②的《才子夫人》、理查-杰佛力斯③的《我心里的故事》、史蒂文孙④的《铠甲》、理查-柏顿⑤的《卡西达人》、丹提-加布利尔-罗塞蒂⑥的《生活的屋子》和佛勒德里奇-尼采⑦的《扎拉图士特拉如是说》。尤金看了一眼这个女人和这间屋子之后,觉得这些书放在这儿就充分证明它们是大有价值的。他好奇地翻着这些书,随便看了几段,玩味了一番,瞧瞧插图,迅速把它们记在心上。这是个值得认识的人,他心里这样想。他想给她留下个相当好的印象,可以跟她更熟悉一些——
①佩忒(1839-1894),英国文艺批评家和散文家。《享乐主义者梅李阿斯》是他著的一部哲学性小说。
②都德(1840-1897),法国作家。
③理查-杰佛力斯(1848-1887),英国博物学家和作家。
④史蒂文孙(1850-1894),英国小说家、散文家和诗人。
⑤理查-柏顿(1821-1890),英国旅行家和作家。
⑥丹提-加布利尔-罗塞蒂(1828-1882),英国诗人和画家。《生活的屋子》是他著的一部十四行诗集。
⑦佛勒德里奇-尼采(1844-1900),德国哲学家。
米莉安-芬奇立刻就很喜欢尤金。她禁不住注意到,他有着一种强健、探索、鉴赏和理解的神气。他似乎多少有点儿象一盏明灯,射出柔和的、含蓄的、软绵绵的光彩。经过介绍之后,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看她的图画、铜器、陶器,问问这是谁做的、那是谁画的、另一件东西是打哪儿来的。
“这些书我一本都没有听说过,”他看过了那一小批精选的书籍以后,坦白地说。
“这儿有些挺有意思的玩意儿,”她自己这么说,一面走到他的身旁。他的朴实坦率很合她的心意。他就象一缕新鲜空气那样。领他来的理查-惠勒并没有因为自己给人丢在一边而表示不满。他要她欣赏一下他新发掘出来的人物。
“你知道,”尤金说,一面从柏顿的《卡西达人》上抬起眼来盯视着她的褐色眼睛,“纽约把我弄得眼花缭乱。它这么惊人!”
“怎么惊人?”她问。
“这样充满了惊人的东西。那天我瞧见一爿店,里面满是旧珠宝、装饰品、古怪的石头和服装,哦,我的天!我什么都不知道——比我有生以来所见到的还多。这儿,在这条寂静的小街上这所寻常的屋子里,我发现了这间房间。外表似乎什么都看不出,可是内里的一切似乎都洋溢着奢华和艺术价值。”
“你是讲这间房间吗?”她贸然地问。
“当然是罗,”他回答。
“注意啊,惠勒先生,”她回头向年轻的编辑朋友喊着说。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受到人家指责,说我奢华。你下次再写到我的时候,我要你说我奢华。我挺喜欢。”
“我一定照办,”惠勒说。
“好。还有‘艺术价值’。”
“好。‘艺术价值’。我知道了。”惠勒说。
尤金笑笑。他喜欢她的活泼愉快。“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她又说。“我对巴黎也有同样的感觉。那儿,你跑进寻常的小地方去,就会碰上这种绝妙的东西——大量的好衣服、古玩、珠宝。我在哪儿看到过一篇关于这种事情的有趣的文章。”
“我想不是在《技艺》上吧?”惠勒主动地问。
“不,我想不是的。是《哈柏市场》。”
“啊,咄!”惠勒喊起来。“《哈柏市场》!多么无聊的东西!”
“但这正是你们应当登载的。你们干吗不登呢——对吗?”
“我一定照办,”他说。
尤金走到钢琴面前,翻了翻一堆乐谱。他又碰到一些不熟悉的、陌生的、显然特出的玩意儿——格里格①的《阿拉伯舞曲》、拉森②的《那不过是场梦》、马斯内③的《悲歌》、达维多夫④的《奥契狄》、柏塞尔⑤的《神女和牧人》——都是题目里就含有色彩和美感的玩意儿。格鲁克⑥、斯甘巴蒂⑦、罗西尼⑧、柴可夫斯基、意大利的斯卡拉蒂⑨,尤金对于自己音乐知识的贫乏感到惊奇。
“弹支曲子吧,”他恳请着。米莉安微微笑了笑,走到钢琴面前去——
①格里格(1843-1907),挪威作曲家。
②拉森(1830-1904),丹麦作曲家。
③马斯内(1842-1912),法国作曲家。
④达维多夫,似指俄国诗人丹尼斯-达维多夫(1784-1839)。
⑤柏塞尔(1658?-1695),英国作曲家。
⑥格鲁克(1714-1787),德意志歌剧作曲家。
⑦斯甘巴蒂(1843-1914),意大利作曲家。
⑧罗西尼(1792-1868),意大利歌剧作曲家。
⑨斯卡拉蒂,指意大利作曲家斯卡拉蒂(1659-1725)及其儿子(1685-1757)。
“你知道《那不过是场梦》吗?”她问。
“不知道,”他说。
“那好极啦,”惠勒插嘴说。“把它唱出来吧!”
尤金先就想到她可能会唱歌,可是却没有料到她嗓音里具有那么一种音色。它可不是一个响亮的声音,不过却悦耳动听、温柔和谐,和她从事的工作很相称。她挑选乐谱和挑选衣服一样——要适合她的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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