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的白里透红的皮肤,蓬松的、柔丝般的褐色头发,闪亮、碧蓝的眼睛和丰腴、圆润的胳膊,爱慕得了不得。跟这样容光焕发、生性愉快的人共同生活,真象是在天上一般。他不知道尤金结亲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安琪拉、玛丽亚塔,还有一个在西点的兄弟。他们一定是善良的、保守的、富裕的西部人士。玛丽亚塔跑去帮助姐姐去了。斯迈特趁尤金也不在面前的时候,说:“嘿,他可真不错,是吗?她是个花枝招展的人儿。她还稍许胜过姐姐一点。”
麦克休只是瞪眼望着房间。他给房间里表面的一般布置情形吸引住了。老式的家具,地毯,帷幔,图画,尤金借来的穿白围裙、戴白帽子的女仆,安琪拉,玛丽亚塔,放着五彩瓷器的辉煌的餐桌,以及排列着的银烛台——在过去十天里,尤金可真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的进程。他怎么会这么有造化!这所工作室就是好造化的大收获。有些人——他又沉思地摇摇头。
“哎,”尤金最后又去修饰了一下,走回来说,“你觉得怎样,彼得?”
“你的生活的确改进了,尤金。我没有料到会瞧见这种情形。你应当赞美上帝。你运气太好啦。”
尤金莫名其妙地笑笑。他也正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这样。不仅是斯迈特和麦克休,随便谁都梦想不到这件事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世界是一个多么虚伪的地方啊!它的外表这么荒谬欺人!幸而没有人知道,在他着手找房子的时候,他是多么迫切,以及他当时所抱的是什么样的心情!
玛丽亚塔重走回来,安琪拉跟着也来了。她已经很喜欢这两个人,或者象她所认为的,这两个小伙子。尤金有本事把人人变成他所谓的“只不过是人”。于是这两个能干而有才具的人就只不过是两个乡下小伙子,象他一样——而安琪拉也就采取了他的态度。
“我想哪天请你让我给你画一张速写,威特拉太太,”安琪拉回到炉火旁边的时候,麦克休向她说。他正在试着拿画肖像作为一行副业,所以急切地想找好机会来实习。
安琪拉对于这个邀请,以及尤金老朋友所使用的这个新称呼——威特拉太太——真高兴极了。
“好极啦,”她脸红红的回答。
“真的,你真好看,安琪儿,”玛丽亚塔喊着说,一面搂住她的腰。“你画她头发编成辫子垂着的神气,麦克休先生。
她就象个艳丽惊人的格芮卿①。”——
①格芮卿,见第一部第一一一页注①。
安琪拉脸又红起来了。
“这是我留着自己画的,彼得,”尤金说,“不过你先试试看。我反正对于肖像不挺在行。”
斯迈特向玛丽亚塔笑笑。他希望能够画她,可是他对于画人像很不行,除非作为偶尔点缀在海洋景致里的一些人物。
他画男人又比画女人高明一点。
“如果你现在是位老船长,白露小姐,”他殷勤地向玛丽亚塔说,“我可以把你画成个极出色的人物。”
“如果您要画我,我就尽力来装扮一下,”她嘻嘻哈哈地回答。“我穿上一双大皮靴和一件雨衣,就可以显得挺象了,对吗?尤金?”
“你当然可以扮得挺象,假如我可以算个评判的话,”斯迈特回答。“上工作室来,我就把你装扮起来。那些东西我都有。”
“我准来,”她笑着回答。“只等您说一句。”
麦克休觉得斯迈特仿佛出其不意地胜过了他。他想对玛丽亚塔大献殷勤,要她对自己感觉兴趣。
“-,你瞧,约瑟夫,”他提出抗议。“我正打算提议也来画一画白露小姐。”
“-,你太迟啦,”斯迈特回答。“你讲得不够快。”
玛丽亚塔被安琪拉和尤金生活在其中的这种气氛深深地打动了。她原以为会看见什么艺术性的东西,却没想到竟会看见象这所工作室这样好的地方。安琪拉解释给她听,这并不是尤金的,可是这在玛丽亚塔看来,并没有多大分别。尤金获得了这所工作室。他的艺术和社会关系带来了这个。他们的开端好极了。如果她婚后也能有个这样好的家的话,她就很满意了。
他们围着那张麻栗木桌子坐下。那张桌子也是德克斯特的一件贵重家具。安琪拉借用的女仆把菜一道道送上来。谈话是很轻松的,多半是没有意义的,只是说了使大伙互相熟悉一些。安琪拉和玛丽亚塔都非常喜欢这两个艺术家,因为她们觉得这两个人有一丝朴实保守的精神。他们轻松随便地谈到艺术生活的甘苦和过一种舒适生活的困难;他们似乎对于这一界和那一界里出名的大人物——最负盛名的人物——
都非常熟悉。
吃饭的时候,斯迈特讲述了他的航海生活的经验;麦克休讲了他在西部山上露营的经验。玛丽亚塔细说了一下她在威斯康星州跟自己男朋友的经历和黑森林的邻居,那批庄稼汉的特点,安琪拉也加入一块儿说。最后,麦克休给玛丽亚塔画了一张铅笔画,后面跟着一长行仰慕她的庄稼汉,她眼睛羞答答地、虚伪地向上翻着。
“嗳,我觉得这太岂有此理啦,”当尤金哈哈大笑起来时,玛丽亚塔嚷着说。“我从来就没有象这样过。”
“那正是你的样子,”尤金说。“你是通往毁灭的百花灿烂的大路。”
“没有关系,小丫头,”安琪拉插嘴说,“假如没有人帮你,我来帮你。你是个端庄的、胆小的好姑娘,任谁都不看的,对吗?”
安琪拉站起来,假装同情地用胳膊抱住玛丽亚塔的头。
“嘿,这是个好极了的爱称,”斯迈特给玛丽亚塔的姿色打动了,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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