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英国、德国和法国较受公认的作品,在这儿几乎同样都可以得到及时的表现。凯尔涅商行是艺术鉴定家(就这个词的最确切的意义来讲);虽然这一家的德籍创办人多年前就去世了,可是他们的经营方法和鉴赏力却从来没有低落过——
①奥布累-比耳斯雷(1872-1898),英国钢笔画家。
②颓废派,十九世纪末起于法国的一个艺术流派,特别着重纤巧的风格。
③爱勒(1859-1927),法国艺术家。
④罗丹(1840-1917),法国雕塑家。
⑤陶洛(1847-1906),挪威画家。
尤金那会儿并不知道,举行一次由凯尔涅商行主办的展览会有多么困难,因为他们积压有许多名艺术家交来的艺术品和要求展出的申请书。这些艺术家都是既愿意、又能够出钱借用他们的场地与时间的。凯尔涅商行规定了一个价格,从来不折不扣,除非在难得出现的情况下,由于那个艺术家极有才华,极端贫穷,而举行那样一次展览会又极为得当的话。租用他们一间展览室十天,两百块钱都被认为是不很够的。
尤金筹不出这么一笔钱来,可是在一月里的某一天,他一点儿不知道这种实际情况,带了四张先后在《真理》上登过的画便上凯尔涅先生的办事处去,深信自己有点儿东西可以给他看看。惠特摩小姐曾经向他表示,亚柏哈德-桑要尤金去找他,不过尤金认为假如他要上哪儿去展出,他宁愿上凯尔涅商行。他要解释给凯尔涅先生——如果是有这么个人的话,——听说他还有许多自己认为还可以的画,它们更能表达出他对美国生活、对自己和自己的笔调工力不断增长的理解。他怯生生地走了进去(虽然外表很神气),因为这次大胆的尝试是叫他心头忐忑不安的。
凯尔涅商行的驻美经理阿纳托尔-查理先生是法国人,受的也是法国教育。他非常熟悉法国艺术的精神和历史,以及世界其他各地的艺术倾向和趋势。他被柏林总店派到这儿来,不仅因为他对英国艺术的习尚有着很全面的修养,还因为他会挑选那种引起注意、给这儿和海外的铺子带来信誉和兴隆的绘画,同时因为他不论在哪儿都能够结交有钱有势的人,把种种有价值的画卖掉——他有着一种诀窍或是磁力,能把那些喜欢好艺术品,并且愿意购买它的人吸引到他这儿来。他的主要业务当然是世界各地负有盛名的艺术家的油画——当代名家的作品。凭着经验,他知道什么玩意儿有销路——在这儿、在法国、在英国、在德国。他深信,目前美国艺术实际上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当然不是用商业眼光看,不过用艺术眼光看,也没有多少有价值的。除了英尼斯①、荷马②、萨金特③、阿比④、惠斯勒⑤所画的一些油画外——他们的风格或多或少都是外国式的,或者不如说是世界性的,而不是美国式的——他认为美国的艺术精神还年轻、生硬、粗率。“这儿,他们似乎还没有成长起来,”他对他的亲密的朋友说。“他们画小玩意儿很有气魄,但是他们似乎还不能把东西看成一个整体。我们在那些伟大的欧洲艺术家的油画中见到的那种宇宙意味,我在这儿竟然一点儿都感觉不到。这儿他们是好插画家,可是不是艺术家——什么缘故,我可说不上来。”——
①英尼斯(1825-1894),美国风景画家。
②荷马,见第一七六页注①。
③萨金特(1856-1925),美国画家,久住在英国。
④阿比(1852-1911),美国画家,久住在英国。
⑤惠斯勒(1834-1903),美国画家,久住在英国。
阿纳托尔-查理先生的英语讲得非常流利。他是一个典型的所谓世故很深的人——洗炼、庄严、穿着整齐、思想保守、难得讲上一、两句话。批评家和热中艺术的人经常跑到他这儿来,提出对这个、对那个艺术家的种种意见,可是他只抬起老于世故的眉毛,卷弄着高傲的口髭,捻着高度艺术性的山羊胡须,一面喊道:“呀!”“啊?”他老说他非常急于要寻找人材——有利可图的人材——虽然有时(而且他总把两手向外一摆、肩膀一耸来说明这一点。)凯尔涅商行并不反对替艺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全是为了艺术,一点儿没有利润的想法。“你们的艺术家在哪儿?”地老是这么问。“我瞧了又瞧。惠斯勒、阿比、英尼斯、萨金特——呀——他们是老前辈了,新人在哪儿?”
“嗨,这一个”——批评家大概会坚持说。
“好、好,我去。我去瞧瞧。不过我觉得希望很少——很少、很少。”
在这种催逼之下,他经常出现在一个个工作室里——鉴定、批评。哎呀,他只选中了很少几个艺术家的作品来作公开展览,通常总向他们收取很高的费用。
那天早晨,尤金注定要遇见的就是这个洗炼的、在艺术上很了不起的人。当他走进查理先生的那间布置豪华的办公室时,查理先生站起身来。他坐在一张花梨木小办公桌面前,点着一盏绿绸罩子的台灯。一眼看去,他就知道尤金是个艺术家——很可能是个有才具的,多半是生性敏感而易于激动的。他早就懂得,礼貌和圆通是不用费钱的,而就赢得一个艺术家的好感来讲,这却是第一要素。由一个穿制服的仆人带进来的尤金的卡片和口信,已经说明了他来的缘由。在他走近的时候,查理先生扬起眉毛,表示他很想知道威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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