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把您派到许多地方去,宾夕法尼亚、纽约、俄亥俄、密执安、加拿大。”他的手指随意地移来移去。“我的部门里有一万三千人;他们散布在各处。”
尤金很惊异。这样的地位!这样的权力!这个面色苍白、皮肤黝黑的人,以工程师的身份,高踞在一个配电盘上,指挥着这么庞大的一架机器。
“您有一支劳动大军,”他简单地说。哈佛福特先生淡淡地一笑。
“我想,如果您接受我的劝告,您别立刻就加入一个工程大队。您不能做太重的体力劳动的。在市郊不远斯皮安克那儿,我们有一个小木工厂,那将很适合您的需要。那儿有条小溪流进哈得孙河;那所工厂造在一块突出的地上。现在是夏天,派您跟一批意大利人一块儿呆在炎热的阳光下有点儿说不过去。接受我的劝告,上那儿去。那就够辛苦的啦。等您稍许习惯了点儿,认为要改换一下的时候,我可以很容易地给您安排一下。钱或许对您没有多大关系,不过您不妨还是拿一下。一小时一毛五。我替您写一封信给李特尔布朗先生,我们的分段工程师,他会照顾着把您适当地安置好的。”
尤金鞠了一躬。他心里很好笑,哈佛福特先生竟然认为他会不乐意拿钱。其实,随便什么工作他都高兴接受。或许这样顶好。它靠近市区。对岬上的小木工厂的那点儿叙说,引起了他的兴趣。当他看着工厂所隶属的分段的地图时,他发现它几乎就在市区以内。他可以住在纽约——随便怎么说,住在纽约北部的那一区里。
又写了一封信,这次是写给亨利-李特尔布朗先生,一个冷静、沉思、高个子的人。两天以后,尤金在杨克斯分段办事处找到了他;他又写了一封信给摩特海文的建设处长约瑟夫-布鲁克斯先生,布鲁克斯先生的秘书最后也给了尤金一封信,写给贾克-斯蒂克斯先生,斯皮安克的木匠头儿。这封信在一个晴朗的星期五下午递了进去,给尤金带来了一个通知:星期一上午七点钟来。于是尤金看见一个散工的生活很清晰地在自己眼前展开了。
这所小工厂周围的环境非常优美。如果为了尤金的艺术,把它安排成舞台上一幕布景的话,它也不可能再好些啦。它座落在哈得孙河和铁路干线跟一条小溪之间的地方,是一所又长又低的两层楼建筑,绿屋顶,红房身,四面满是窗户,俯瞰着生动如画的景致;经过的快艇和汽船,以及安安稳稳地停泊在小溪湾汊水面上的小汽艇和小划子。这条小溪在铁路以东;铁路经由一座高架桥上越过它,又回到陆地上。一种真正的劳动歌声从这个工厂里传了出来,因为它里面满是刨床、车床和种种加工木材的设备,更甭提一大批木匠了。这批木匠能做办公桌、椅子、圆桌,总之办公室的种种家具,使公司的车站和办事处需要的装备得到充分的供应。每一个木匠在二楼上一扇窗子面前有一个工作凳;中央就是他们经常使用的几件必需的工具:小钻模、横切锯、带锯、粗齿锯、刨子和四五架车床。在底层,有机器间、铁匠工厂、大刨机、大钻模和横切锯,以及贮藏室和供应室。外边院子里有一堆堆木材,当中有些小路。每天两次,一列小货车——称“短程机车”——就停下,倒进来或是运出去一车车木材和做好的家具和供应品。尤金在递信的那天走近工厂时,就停下来欣赏了一下环绕着它的整洁低矮的木板墙、幽美的溪水和锯子动听的叽嘎叽嘎声。
“嘿,这儿的工作不会太辛苦的,”他想着。他看见木匠从上面窗口向外张望;两三个人穿着褐色工装,正在把一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他们肩上扛着三英寸厚六英寸阔的托梁。会叫他做那样的事吗?他想大概不会。哈佛福特先生在给李特尔布朗先生的信里明白地指出,他得慢慢来。他觉得扛大托梁可不是适当的办法,不过他递上了信。他先在河那边俯瞰着这一小块地的高地上看了一下,想瞧瞧他能不能找到一个可住的地方,可是什么也没有瞧见。这一地段相当高级,满是纽约郊区富裕的人家。他们对他心里打定的主意都不感兴趣。他的主意就是,暂时在哪儿寄膳宿。他梦想那会儿在哪儿有个舒适的家和一些和善的人,因为说也奇怪,找到这个极不相干的职务,竟使他认为是厄运终了的开端。过一阵后,他或许就会好起来。如果他能够跟一份很好的人家一块儿度夏,那该多么好。到秋天,倘若他健康好转——他想这是可能的——安琪拉就可以来了。也可能有一个画商,波特尔-佛内累斯、哲科-伯格曼或是亨利-拉鲁,会卖掉一幅画。有一百五或是两百块加到他的工资上来,那就会大有帮助,使他们的生活相当舒适了。况且安琪拉的节俭和审美力,配合上他的艺术鉴别力,可以使随便什么小地方显得有气派、很漂亮。
找房间的问题可并不十分容易。他沿铁路向南走了四百多码,到了一片从工厂窗子里看得见的住宅区,没有找到一个地点称心的住宅,于是回到斯皮安克镇上,又沿小溪向里走了半英里。这一次“探险”使他很高兴,因为他发现了一些半圆形的幽美村舍,排列在一个山坡上,银白色的溪水衬在它们的脚下。在溪水和山坡之间有一条半圆形小路,在那上面,又有一条路。尤金一眼就看出来,这儿是中产阶级聚居的地区,光泽的草地,闪亮的凉篷,蓝色、黄色、绿色的花盆放在门廊、门阶和走廊上。一辆汽车停在一所屋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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