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上——事实上在大部分生意上——他的主顾对于要说的话和所说的方法都有明确的设想,可是并不总是那样。他们几乎总肯接受修改的建议;在好多笔很重要的生意上,他们愿意把整个处理的方法交给萨麦菲尔德广告公司来解决。这不仅在设计上,并且在这些广告的安排上,都得有非常好的识见;就在广告的设计上——它们应当具体表现出的那许多显著的概念——一个富有想象力的能干的美术主任的识见和帮助,也是大有价值的。
上文已经说过,在大约五个年头里,萨麦菲尔德先生用过五个美术主任。每一次,他都用那种拿破仑式的方法,把一个有生气的、精神抖擞的人安排在一个困难的缺口上,等他在紧张之下疲乏了、支不住了的时候,又很轻快地把他扔开。这种方法中随便哪一点都跟悔恨与怜悯毫无关系。“我雇用好的人材;我付给他们好的工资,”这就是他最爱发表的意见。“我干吗不希望好的效果呢?”如果他被失败弄得困顿、烦恼,他往往嚷道,“这些混账的畜生艺术家!你能希望从他们那儿得到点儿什么!除了他们那套对事情应有的情形的狭隘的理论外,他们什么玩意儿都不懂。他们对生活什么都不懂。咳,真该死,他们就象一群孩子。人家干吗要去注意他们的想法呢?谁把他们的想法当回事?他们真叫我受不了。”丹尼尔-克-萨麦菲尔德先生专爱破口滥骂,主要是出于习惯,而不是存心粗鄙,可是不穿插几句他喜欢说的话,没有一篇描摹他的文章可以算是完整的。
当尤金想去见他,申请这个极好的位置时,丹尼尔-克-萨麦菲尔德正在暗自忖度,对这两笔新买卖应该怎么办。登广告的人急切地等着他的意见。一件是替一种新牌的食糖做全国性的广告;另一件是向国际上吹嘘一下一种法国香水,这种香水的销售主要依靠把它们优美地介绍给世俗的人们看看。后面这一笔不仅要在美国和加拿大做广告,并且还要在墨西哥做,而这两笔买卖的履行,都得看登广告的人对他提出来的报上、车上和广告牌上的图案表示赞同才能作准。这是一件棘手的事,最后的利润总数是二十万块钱。他自然非常焦急,认为主管他的美术部的人应当具有真正的魄力和才干才成——可能的话,是一个天才人物。他应当通过自己的思想,帮助他来得到这笔了不起的收入。
适当的人自然很难找。以前的那个人只不过相当能干。他是严肃的、沉着的、细心的,对于需要用来加强简单概念的物质情况有着相当的鉴别力和理解,可是对于生活却没有什么富有想象力的领会。事实上,没有一个担任过美术主任的人真正称萨麦菲尔德先生的心的。按照他的看法,他们全是软弱的人。“笨货;骗子;吹牛艺术家,”这就是他形容他们的词句。可是他们应付的问题却是很困难的,因为他们得对随便什么他要销售的东西尽力思考,并且要给他提供没完的意见,认为一个制造商下一步最好该怎么说、怎么做,来给他的商品引起注意。这可能是一句妙语,例如——“这种新肥皂您看见过吗?”或是“您知道索勒斯达吗?——它是红的。”这也可能是需要一幅关于手或是手指,眼睛或是嘴的新奇的图案,附上一些排印的适当的说明。有时,碰到极为实用的商品时,把它们用一种清楚、有趣、逗人的方法切合实际地表现出来也就成啦。不过在大部分情形里,总需要一件绝对新奇的玩意儿,因为萨麦菲尔德所抱的理论是,他的广告不仅要吸住人们的眼睛,并且要牢牢地留在人们的记忆里,还要传达一个事实,这个事实至少要使看见的人觉得似乎非常重要。这是和人类心理学一个最深奥、最有意思的片面去搏斗。
前一任的那个奥尔得-佛里门对萨麦菲尔德先生是相当有用的。他把许多很能干的艺术家集合在他的周围——都是一些时运不济的人——他们象尤金一样,愿意担任一个这种性质的职务。从他们那儿,凭着恳请、哄骗、指示等等,他吸取了许多很有意思的意见。他们的工作时间是从九点到五点三十分,待遇极其微薄——十八块到三十五块,有几位专家支取到五、六十块钱——而工作却多得不计其数,实际上从来就没有完。他们的生产量是用一种列表记录的制度来加以调节的,它记下他们一星期到底完成了多少,以及他们的工作对于公司有多大价值。他们制定这种制度所依据的概念,多少是美术主任和他的上司的脑力的产物,虽然他们偶尔自己也作点儿重要的建议,可是对于适当的处理和在上面花费的时间、遭到的失败,美术主任多少都得负责。他不能把一个概念好而画得差的图案拿给他的雇主去,也不能对一个需要高超思想的东西弄出一个低劣的概念来,这样,他的位置就不要想保得长久。丹尼尔-克-萨麦菲尔德先生太精明、太苛刻了。他的精力真是从不倦怠的。他认为,为好的图案给他想出点儿好的概念,然后招呼着把它们适当而迅速地绘画出来,这是他的美术主任的事。
由萨麦菲尔德先生看来,任何不合乎这种标准的玩意儿,都是一场令人厌恶的失败,他压根儿就不会不好意思来表示这种意见的。事实上,他有时候非常凶狠。“你干吗给我瞧这样的东西?”有一次,他向佛里门嚷着。“妈的,我雇个扫垃圾的还可以有好一点儿的成绩呢-,该死,瞧瞧画上那个女人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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