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又不断回到他们这儿来;他们还结交了一些新朋友。有时候,在冬天或是夏天,他们可以上海滨娱乐场去,或是招待三、四个朋友来家吃饭。安琪拉用了一个女用人。饭食在她的招呼下,安排得相当好。她喜欢人家当着她面称赞她丈夫,因为在他们目前又稍微接触到的艺术圈子里,人们都广泛地在私下议论,说萨麦菲尔德广告的成效一半是靠了尤金的才能。他现在可以毫不羞愧地走出来说他在哪儿了,因为他正拿着很大的薪水,而且是一个部门的主管。他,或者不如说是公司通过他,获得了好几次很大的成功,发表了成套的广告,吸住了一般人对于他们宣传的商品的注意力。首先是广告界的专家们,接下来是一般的公众,全都开始感到惊奇,不知道是谁在主持才造成这些成功的。
萨麦菲尔德公司在过去六年中,从来没有取得这么多次的成功。它们简直蜂拥而来,在公司历史上创造了一个新纪元。公司里谁都知道,连萨麦菲尔德也有点儿嫉妒尤金了,因为他可受不了自己面前有个声名很大的人,而尤金呢,他在两家储蓄银行里存了五千块钱,公寓里放着价值两千五百块钱的精美家具,又为了安琪拉,自己保了一万元寿险,这会儿可真抖起来啦。他对自己的前途一点儿也不用发愁了。
安琪拉注意到这一点。萨麦菲尔德也注意到了。他觉得尤金开始显露出点儿艺术家的优越性,这是不很愉快的。他渐渐有了一种直率、顽强、有时甚至是独断的态度。萨麦菲尔德的驱策,并没有挫折他的锐气。相反的,它反而使他更为老练了。他从一个戴着软帽,瘦弱、苍白、艺术气质的人,变得壮健肥胖,这会儿已经不象一个艺术家,反象一个商人了,他戴着一顶常礼帽,穿着最时髦的服装,中指上戴着一只东方图案的戒指,还有别针和领带,一切全都反映出时髦的式样来。
尤金的态度还没有完全改变,可是也在改变着。他不象早先那样胆小怕事了。他开始看到自己有多方面的才能,并且很有信心。五千块现金,每月还可以加上个两、三百,又有着四分利息,这给了他一个自信的保障。他自己也开始嘲笑萨麦菲尔德了,因为他知道别家广告公司可能也乐意用他。有一次,他听说萨麦菲尔德在那儿学过生意的阿尔佛勒德-库克门公司正在考虑拉他过去;广告业里最大的特威-坎柏尔公司对他所做的工作也很感兴趣。他自己手下的美术人员把他的名声四下传扬。他们都很忠实,因为他设法给他们争好待遇,帮助他们成功。按照他们的说法,最近公司的发达,完全是靠了他,这当然并不正确。
有些——可能是大部分——事情是他新创出来的,可是它们都由萨麦菲尔德予以扩大,由广告文字部加了一番工,由登广告的人自行修改过,这样那样,直到有了许多显著的更改,然后才获得了成功。毫无疑问,尤金对这项成功部分是直接负责的。他在那儿是起了鼓舞人心的建设性作用。他鼓起了萨麦菲尔德公司的整个生气,可是这并不是全都靠了他。
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他虽然自高自大,却一点儿也不讨人嫌——只是更有把握、更镇静、更温和、更沉着;可是就连这样,也嫌太过分了。萨麦菲尔德要一个害怕他的人;他看见尤金变得坚强起来,可能会从他这儿溜走,便开始考虑怎样来应付尤金的突然离开,怎样来损害他的名誉,万一他离开以后,要叫他得不偿失。他们俩没有谁直接表现出什么恶意或是流露出什么真正的情感来,不过情况却依然是这样。萨麦菲尔德认为可用的手段,在任何情况下都很难施展出来。在尤金身上,更是特别困难。这家伙开始神气起来了。人们喜欢他。凡是遇着他的广告商和大工厂老板,全都注意他。他们不把他看作商业界的人物,而认为他准是一个真有能耐的人。纽约有一个大地产投机商,有一次在萨麦菲尔德的办公室里瞧见他,随后就跟萨麦菲尔德谈起他来。
“那是你那儿的一个最有意思的人了,那个姓威特拉的,”当他们一块儿出去吃午饭的时候,他说。“他打哪儿来的?”
“啊,西部什么地方!”萨麦菲尔德含糊其词地回答。“我不知道。我用过不少个美术主任,我不大注意他们。”
温菲尔德(前参议员,布鲁克林的肯杨-温菲尔德)瞧出一丝反对和轻蔑的潜流。“他样子倒象是个挺聪敏的家伙,”
他说,想岔开这个话题。
“他是这样,他是这样,”萨麦菲尔德回答;“可是跟其他的艺术家一样,他也挺轻浮。他们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人了。
你不能依靠他们。今儿见解很好——明儿就一个钱也不值——我不得不象对付一群孩子那样来对付他们。这世界有时候真是捉摸不定的。”
温菲尔德认为这倒的确。艺术家们在商业界总是一钱不值的。但是他仍旧对尤金有个美好的印象。
萨麦菲尔德在这儿这么说,在公司和别处也这么说。他开始在公司里里外外说,尤金实际上并没有做得象他原可以做的那么好,他可能不得不辞掉他。这可糟透了,可是所有做美术主任的,甚至其中最好的,都只有一小段能干有用的时期,接下来就销声匿迹,成了废料。他看不出来为什么所有这些美术主任都会这样失败,可是他们的确是这样。他们从没有能在公司里真正维持下去。靠了这种方法,他自己的才能可以丝毫不受损害,并且可以显得奔放、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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