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有两章,详论颅骨切开术和碎头术,简单的讲就是用工具钳碎胎儿的头颅……
有一章专说子宫切开术,对它的困难作了详尽的叙说,并且细论牺牲胎儿来救母亲或者牺牲母亲来救胎儿,对社会的价值和道德上的问题。想想看——一个外科大夫在紧要关头充当审判员兼行刑人!啊,生活和它的锁细的规则延伸不到这儿。这儿我们又回到人的良心上来了。埃第夫人坚持人的良心是神的意志的反映。如果上帝是善良的,他会通过它来说话——他是通过它在说话。这个外科大夫提到最高道德的至深意识,在这个可怕的时辰,只有它能指导大夫。
然后,说到需要什么器具,几个助手(两个),几个护士(四个),哪种绷带、针、丝线和肠膜线、刀、夹钳扩张器和橡皮手套,指出应该怎样开刀——什么时候,什么部位。尤金阖上书本,吓得了不得。他站起来,走到外面去,心里急着要去看看安琪拉,于是加快了脚步。她很虚弱,这他知道。她又发过心脏病。肌肉大概已经没有韧性了。这些问题,假定有一个在她身上发生,那怎么办呢?他并不希望她死。
他说过他希望她死——是的,可是他并不愿意做杀人犯。不,不!安琪拉过去对他很好。她替他操劳。咳,还不止这个;过去,她曾经为他备尝艰苦。他待她太坏了,坏透了。这时候,她可怜而幼稚地把自己弄到这个可怕的地步。这是她的过失,这毫无疑问。她一直就违反他的意志,想要抓住他,不过他当真能怪她吗?她要他爱她,这并没有犯罪。他们两人就是不相配。他跟她结婚是想对她表示仁慈,结果他对她一点不仁慈,只不过替自己也替她带来了不安、厌倦、不愉快,还有现在这个——由于痛苦、心脏衰弱、肾脏有病、子宫开刀而引起的死亡的危险。咳,她怎么受得了呢!说来说去有什么用。她不够强壮——她年纪太大了。
他想起基督教精神治疗法的专家们,他们可能会救她的性命——想到有个不用开刀而有办法的出色大夫。怎么办?怎么办?但愿那些基督教精神治疗的专家们能使她渡过这个难关,他就不会这么难受了。为了她,即使不为了他自己,他也替她欢喜。他也许会放弃苏珊——也许——也许。哦,为什么现在会有这种想法呢?
他到达医院时,是下午三点钟,上午,他已经来过一会儿,那时候她还比较好。这会儿,她情形差多了。她午前诉说的两侧抽痛,现在更厉害了,她的脸忽红忽白,有时有点抽搐。玛特尔在那儿跟她说话,尤金不安地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不知道他能做点儿什么。安琪拉看出来他很发愁。尽管她自己的情况那么严重,她还是替他难受。她知道这会使他痛苦的,因为他的心肠并不硬,这是他软化的第一个表现。她向他微笑,想着他也许会回心转意,完全改变他的态度。玛特尔一直向她保证,一切都会很好的。护士对她和走进来的住院大夫说,她的情形很好;这位大夫是一个二十八岁的青年,眼睛锐利而滑稽,沙黄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皮肤显示出好斗的性格。
“没有下坠的疼痛吗?”他笑着问安琪拉,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齿。
“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疼痛,大夫,”她回答。“我感到种种疼痛。”
“你马上就会知道的,”他回答,装着很愉快。“那跟别的疼痛不同。”
他走开了,尤金跟着他。
“她的情形怎样?”他们走到过道里的时候,尤金问。
“还算不错。她不很强壮,您知道。我想她不至于出什么事情。兰伯尔特大夫一会儿就来。您还是跟他谈吧。”
住院大夫不愿意撒谎。他认为应该让尤金知道。兰伯尔特大夫也主张这样,不过他要等到最后,等到他能够判断准确的时候。
五点钟他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他用严肃、仁慈的目光望着安琪拉,搭了一下她的脉搏,用听筒听了一下她的心脏。
“大夫,您认为我没有问题吗?”安琪拉声音微弱地问。
“当然啦,当然啦,”他轻声回答。“小小的女人,挺大的勇气。”他抚摸了一下她的手。
他走出房去,尤金跟随着他。
“怎么样,大夫,”他问。这是几个月以来尤金第一次想到失去了的钱财和苏珊以外的事情。
“我想应该告诉您,威特拉先生,”这位年老的外科医师说,“您太太的情形很严重。我不愿意不必要地惊扰你——一切也许会很顺利的。我没有绝对的理由肯定说是不顺利。她这时候生孩子,年纪是太大了。她的肌肉已经没有弹性。我们最担心的是她肾脏会有什么不凑巧的并发症。在她这年龄的女人,胎儿的头总是不容易生下来的。可能要牺牲掉孩子。我可拿不准。我从不喜欢考虑切开子宫。很少用那办法,而且也并不总是顺利的。凡是可以替她做的,我都会做。我要你明白目前的情况。在采取任何严重步骤之前,都会征得你的同意的。不过到时候,你得很快作出决定。”
“大夫,我现在就可以把我的决定告诉您,”尤金说,他充分认识到情况的严重,一时又恢复了以前的魄力和庄严。
“尽一切可能的方法救她的性命。我没有别的希望。”
“谢谢,”外科大夫说。“我们会尽我们的力量的。”
随后有几小时,尤金坐在安琪拉身旁,看着她忍受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人能忍受的疼痛。他看见她一再缩成僵硬的一团,脸色惨白,额上满是汗珠,接着松弛下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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