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想起身走过去的。
但一下课之后,在夏宁屿的周围,立即被围拢得水泄不通。唧唧喳喳,跟闹市没有什么区别。
而所有的那些声音里,带着怜悯的、好奇的、虚假的、愉悦的、哀伤的声音里,惟独没有听见夏宁屿的声音;摇晃在眼前的白色光晕里,是男生单薄而白皙的一张脸,或许因为日照的原因,微微泛起了桃红。
于是拿起笔来,无所事事地戳着笔记本。
一片阴影从后方移动过来。
顾小卓不用回头,也知道站在身后的人是阮青木。而最近一段时间,他的显著标志就是潦倒的面容,以及袖子上别着的一条黑布。虽然没有“孝”字,但还是彰显着至亲的离世。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颓废味道的阮青木按住了顾小卓的肩膀。
“嗯?”
“放学后一起走吧?”
“嗯。”小卓伸手拉了下男生的衣角,“要不要一起过去?”目光移向夏宁屿的方向。
冷光里僵立着的阮青木,脸庞里毫无血色,反问回去:“要么?”
“算了,也没什么可说的。”顾小卓低低地应着。
“那放学后你在门口等我,我今天骑车来的,可以载你。”
时光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
窗外是簇拥着的迎春花。
连阳光都带着花朵的芬芳,顾小卓扭头看着绿意点缀的校园,听着周围的一片聒噪。如果说还有幸福的话,那么就是有些事该过去的都过去了,有些以为不能面对的事也可以面对了,而冬天过去春天降临,万物生长春暖花开。
与阮青木保持着准恋爱关系。
虽然他从来没有亲口对她表白过什么,但……
顾小卓想起这些就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阮青木,同样的白色外套,蓝色运动裤,为什么套在他的身上就那么与众不同呢?跟他并肩站在一起时,为什么胸口会流淌过温热的暖流,就像是此刻,窗外徜徉的阳光。
同桌跑过来央求自己陪她一起上厕所。
回来的时候,一抬头,看见走廊前方站着夏宁屿。
一个人,背着阳光,微微弓肩,跟阮青木的霸气、冷峻完全不同的气质,绝对不仅仅是看起来顺眼,他天生带着那种让人怜悯的色彩。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景之下,那种凝固住的状态,都使人觉得他单薄,需要人的保护。
同桌很识趣地拍了下顾小卓的肩,朝前方努了努嘴巴说:“他一定是在等你。”
等走到跟前,同桌又朝男生笑起了鬼脸:“你对顾小卓有话要说……是吧?”男生点了点头。她则边欢快地说着“那你们好好谈啊”,边飞快地朝顾小卓不怀好意地眨眼朝教室里跑去。
听起来没有什么营养的对话:
“我以为你会去看我的。”
“我一直很忙……”
“忙什么呢?”
“忙……”
看着女生吞吐难言,夏宁屿换了个话题。
“你跟阮青木怎么样了啊?”
“没怎么样啊。”
“真的?”
“当然没怎么样。”
“这样啊。”他深吸了一口气,“放学后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呀?”
“嗯?”
“我们顺路的。”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医生说我现在行动还不是很方便的,最好有人在身边照顾会更安全。”
“为什么找到我?”
“因为你最应该做这件事了吧。”
瞬间冰冷下来的气氛。
寒气在一寸一寸地残食两人之间适才建立起来的温和情调。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小卓的脸忍不住冷下来,“你成为这个样子,跟我有什么瓜葛么?”
夏宁屿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显然顾小卓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回应。
“有么?”
“……”
“是我开车把你撞成了残废么?”
“……不是……也没有瓜葛。”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我也没有义务陪你上下学,是不是?”
“是。”夏宁屿嗫嚅着,“可是……”
“而且,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我们家都没有亏欠你的地方。即使有,我妈的死也足以抵消一切了。所以,请你不要对我提出任何要求。”
“……我只是想证明给你看,我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的人。”
“对不起,我对你没有丝毫兴趣。”
——可是,我喜欢你。
有些话注定永远没有办法说出口,阻塞在胸膛里,若不能消化,则会腐烂成夺命的凶器。夏宁屿的眼角已经闪起了水光。虽然对方也觉得质问得过分,缓下口气来:
“……要不改天吧,今天真的不行,我还有别的事呢。”
“那好吧。”
所谓“别的事”。
一个人打车回家。路上看见了顾小卓。阮青木载着她几乎是贴着车窗擦过去。街道两旁开满了暖洋洋的花,夏宁屿却还是看见了顾小卓无声而恬然地伏在男生的后背上,两只手轻轻勒住了男生的腰。
忍不住还是拿出手机编了短信。
04
“这样不好吧?”小卓指的是阮青木一心要带她去他家做客的事,“你妈一准儿会生气。”
“你莫管她。”阮青木的声音里都透着冷气,“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这样做也未免太冷血了吧?”
“……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
已经是黄昏,从男生的单车上跳下来后,手机“啪”一声摔在了地上,她蹲下去拣起来的间隙,阮青木已经把车子支好,转过身来正对着慢慢直起身来的顾小卓。
突然而至的拥抱。
即使是隔着衬衣,男生身上的温度还是传递了过来。小卓微微地闭上眼睛,那些温暖如同小小的火焰,游走于皮肤之下。
多想这一刻就这样停下来。
顾小卓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了阮青木圆瞪着眼睛,脸上挂着淡淡的得意笑容,然后顺着男生的目光看过去——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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