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一口,慢慢告诉你。”李招娣坐到陈也旁边。陈也抱住她,“啵”!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上个月,我听说要在车间里提拔一个年轻人当副主任,那时我想,会轮到谁呢?我想来想去,论学历我是技校毕业,有夜大学文凭,在车间里算不错的了;论工作,没人比我更卖力;论资格,五年不长不短,不能跟老工人比,可不是说要提拔年轻人嘛。
我想来想去,说不定还真能轮到我。”李招娣说:“这种好事,你也不早点说。”她兴奋地站起来,在陈也的嘴上亲了一下。陈也说:“今天上午,主任把我叫过去,让我写入党申请。”“哦。然后呢?”“然后我就回来了。”“屁!
”李招娣叫起来,“我还当怎么了呢,搞了半天就是写份入党申请。”陈也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过几万次了,女人别说脏话,难听。还有,别冒冒失失的,听人家把话讲完了再发表意见。你怎么就是讲不听?”李招娣把他的头一推。
“你讲你讲。”“你说,平白无故,主任为什么要让我写入党申请?厂里又不缺我一个党员。这不是明摆的事嘛,他要提拔我,所以让我先入党。”陈也说完,把身体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跟你也讲不清楚,你这人脑子永远缺根筋。
反正你记住,你男人要当官了。我要是当官,你也能跟着享福。你快去上个厕所,换件衣服,再涂点粉搽点胭脂,把你的脸弄得白里透红,像菜场的水蜜桃一样。口红就别搽了,一会儿吃饭就弄掉了,浪费。你记住,就算当官了,我们也不能浪费,该用的用,不该的用就不要用——”李招娣说:“陈也啊,我爸妈晓得你要当官了,说晚上过来吃饭,给你庆祝一下,大家高兴高兴。
我在小绍兴订了位子,你下班直接过去。”李招娣说:“陈也啊,我在你爸妈这儿。他们晓得你要当官了,激动地马上写信告诉你的外公外婆。他们高兴坏了,买了一只老母鸡熬汤,让你待会儿过去,庆祝庆祝。”李招娣说:“陈也啊,我大舅妈的二嫂的弟弟今天来过了,说他女儿明年职校毕业,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把小姑娘弄到汽车厂去。
我大舅妈的二嫂的弟弟临走时,还留下三条烟两瓶酒。”李招娣说:“陈也啊,隔壁王德发的老婆下午跟我说,汽车厂副科以上的领导可以买到半价的桑塔纳。她让我问你买不买,如果不买,能不能让她男人买下来。她说,她男人的妹夫做生意,想买辆车。
”李招娣说:“陈也啊,今天居委会让我填一张计划生育的单子,上面要填你的工作职务。我就问居委会干部,说我们陈也现在还不是副主任,不过快了,该怎么填。他们说那就填吧。我就填了‘副主任’——”……李招娣说:“陈也啊,所有我认识的人都晓得你要当官了,还有楼上楼下许多我不认识的人,也都晓得你要当官了。
你怎么还不当官哪?真是急死人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当官,啊?”陈也说:“李招娣,我当不成副主任了。”“什么?”李招娣一下子跳起来。陈也摇了摇头:“你坐下来坐下来。你不要一有事就这么激动。你听我慢慢说。”李招娣坐下来。
陈也说:“你晓得我们车间前两年分进来的那个技校生吗,我们结婚时他也来吃喜酒的,矮个子,脸又黄又肿,我们都叫他黄胖橄榄的那个人。今天开会时候主任说了,副主任是他。我听小猴子说,他的舅舅是厂长的连襟,是亲戚,我争不过他。
”陈也说完,叹了口气。李招娣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叫道:“啊呀!”陈也说:“你又怎么了?”李招娣愁眉苦脸地说:“人人都晓得你要当官了,可现在你又当不成官了。我答应了人家那么多事情,你打开五斗橱看一看,里面全是人家送的礼。
收了人家的礼,就要帮人家办事,可现在你什么都不是,还是小兵一个,你说,该怎么办?”陈也拍拍胸口,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那就退还给人家吧。”李招娣说:“有些东西像水果和蛋糕,时间一长会坏掉,已经给我们吃掉了;有两盒蜂皇浆一瓶补酒,我拿去给我爸妈了;还有一块重磅真丝,我已经给自己做了一件衬衫。
怎么办?”陈也说:“那你就再重新买了还给人家。”李招娣点点头,忽然又叫起来:“啊呀!”她哭丧着脸,说:“东西太多,我全混在一起了,记不清哪个是哪个的了。万一搞错了怎么办?”陈也也觉得这个问题很伤脑筋。
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那你先挑记得清的还给人家。其余的暂时不要动,等人家来问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再问人家送了什么礼。这样就不会搞错了。”陈也看着李招娣把五斗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烟、酒、糕点、糖果,摆了满满一桌子。
李招娣一边整理,一边说:“下次我晓得了,收别人的礼一定要先做上标记,万一有什么问题,退起来也方便。”李招娣苦着脸,说:“我吃掉的那些都是进口水果,要十几块钱一斤,我们平时都舍不得买。我以为不要钱才吃的,搞了半天原来还是吃自己的。
嘿,早晓得是吃自己的,我就不会吃得那么快,像吃冤家一样。”李招娣说:“那件真丝衬衫,我要把它给我妹妹,再从她那里讨两件衬衫。她说我小气也没办法,谁让这件是重磅真丝呢,我连一件重磅真丝的衣服都没有。送给她我舍不得,自己穿也舍不得。
一件换两件,也就气得过了。”陈也叹了口气,说:“这次算是给你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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